南天明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你覺得什麼辦法最妥當?”
“總司令逝世的消息,除了家裏人,可有外人知道?”
“沒有。”
“這就好辦了。你讓嚴副官到衛戍司令部,傳話說總司令命令立刻釋放瞿東風。如無萬一,當可救他出來。不過,有個前提,嚴明海必須對你絕對忠心。”
“嚴副官的家眷就住在府裏。不出意外,他應該不會背叛。”
派走嚴明海,兩個人朝設牌桌的屋子走。她一個失神、撞在雕花門扇上。南天明扶住她,握了她的手。她的手冰涼的讓他心疼。
她急忙抽出手。害怕心會因此垮下去。對他強擠出一個笑容,道:“這時候,家裏要有人撐著。有什麼不妥,你要多提醒我。”
玫瑰水晶燈的柔和燈光、細細灑在暗花細白桌布上。她坐在麻將桌旁,閑聊著天,緊睜著眼,笑吟吟地出著牌。隻有,麻將牌嘩琅琅的脆響、暗自擊打在心裏。擊打出一波一波的疼痛。
時間慢得好像凝注一樣。牌打了一圈又一圈,一直不見嚴明海回來。
“胡了!”楊太太歡喜著放倒手中的麻將牌。
羅卿卿應付道:“真可惜,隻差一步就贏了。”說了這話頓覺後悔,覺著像句讖語似的。心裏忍不住生出恐懼,想,如果瞿東風再出了什麼意外,她可怎麼撐下去?
走道裏響起腳步聲,她拿牌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隻好佯裝咳嗽,拿起水杯抿了幾口,遮擋住此時臉上的表情。
女仆走進來,在她耳邊小聲稟告道:“嚴副官說,您的朋友到了。”
她立刻找了個托詞,走出去。外麵的秋風越發緊了起來,窗下夜來香的葉子被掃得窸窸窣窣地亂響。
天上劃過一聲淒厲的雁鳴。一隻離群孤雁茫然、卻也奮力地向溫暖的南方飛去。
午後的太陽漸漸向西方沉落。透過落地窗的陽光、被厚重的深紅色天鵝絨窗簾遮擋了起來。
她從外麵忽然進到昏暗的屋子,看不清麵目,隻看到窗前他昏暗的人影。
可是,就在這一刹那,好象極強極烈的陽光突然照進她心裏,冰凍成石塊的心,轟然一聲裂成無數的、血淋淋的碎片。
一切都過去了,一切都來了。
她跑向他。一頭撲進在他懷裏。緊緊地,緊緊地,擁抱住他。眼淚汩汩湧出,像決堤的洪水、壓抑的悲痛一股腦上衝出來,她渾身顫抖,呼吸也艱難起來。
瞿東風急忙在手上加了把力氣,才托住她,沒讓她癱在地上。
她牙齒劇烈地打著顫,臉色慘白的嚇人:“爸爸死了……”她吐出這句話。一口鮮血也跟著從喉嚨裏吐了出來。
血濺到瞿東風的戎裝上,他心裏也象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不是個輕易動情的人,卻最敵不住見她如此脆弱。這一刻,直想把所有英雄柔情都傾注出來。
“卿……好了……寶貝……好了。”他抱緊她,把她的小臉埋進胸口,溫熱的大手、不停地拍著她的後背。
他抬眼,看到南天明正站在門口:“南先生,麻煩你叫醫官來。”
南天明將醫官叫進來,見瞿東風把卿卿打橫抱到床上,卻舍不得將她全放下去,雙臂依舊緊箍著她,一條腿跪在床頭,讓她枕住他膝蓋。而卿卿顯見亦對他充滿依戀,雖然神誌已不大清醒,手還是緊緊抓住瞿東風的胳膊。
醫官要開始檢查,瞿東風費了點力氣才把卿卿抓住他的手掰開去。
南天明走出屋,回手輕輕帶上房門。
走出大門,迎麵送來蕭瑟秋風,他心中也不自禁起了一絲秋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