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風給我寫字,原來那一天,我最後看見的人影就是他。他是意識到山口會有埋伏而趕來的,來時孟武已經被包圍,他讓淩風上山救我,淩風卻隻看見我跳下懸崖,他很快就打散了護衛,在翻下懸崖的一半時失足摔了下去,被救上岸後就很快醒來。
他一直聽從孟武的指揮,對翎王,對李堯的下落一無所知。
我說淩風,我們無處可去了。
淩風寫道:淩風會守護著郡主。
我歎息:淩風我不再是郡主了,我隻是小蝶。
我抱膝坐在栗樹下的青石上,一株粗大的栗樹,已是秋天,落葉滿地,淩風在打掃院子,樹下厚厚一層落葉,金色的,踩上去有吱吱破碎的聲音。淩風很快的掃到院牆腳,落葉堆旁,金色的菊花盛開著。我想著,曼陀羅山也是落葉滿地了罷?可是再也回不去了。我歎息。
失神間,笛聲響起,是蘇念安坐在低矮的院牆上吹著笛子呢。我凝目看過去,一個恍惚,眼前浮現李堯在曼陀羅山觀景台對著長空吹笛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失神,我隻覺得膚色微黑的蘇念安五官與李堯幾分相似,且氣質不俗,怎麼也不像是一個打獵為生的人,他有著一股沉靜的氣質,隱隱貴氣。他們母子待我們都極好,告訴我們不要多慮,在這裏常住下去也沒事,蘇大娘說:我自從三個女兒嫁出去之後,就想有一個女兒陪著說說話。
我很安靜很快樂的和他們一起生活,淩風和蘇念安去打獵,我幫著蘇大娘揀曬草藥,做飯洗碗。
幾天的功夫,我就想這樣生活下去。
天氣慢慢的冷了,蘇大娘給我和淩風都做了棉衣,她笑著說小蝶,大娘繡不了那麼美麗的花呢。我亦笑:那些花我看著也冗繁得很,不如這樣清爽些。
我在蘇大娘家已經待了月餘。這一個月很安靜,想起逃亡的日子,像一個噩夢。
這一天蘇大娘讓蘇念安淩風帶著我去鎮上,她說不要悶壞了。這是邊界互市的地方,鎮子算是繁華,名曰鹿鎮。兩國商人友好往來,百姓大部分都做著點小買賣,生活都還可以。蘇大哥要出售製好的動物皮毛,徑自去了常去的鋪子,那是一間華麗的鋪麵,收購動物皮毛和上好的飾品,蘇大哥和掌櫃很熟,掌櫃正在招呼櫃台前挑選皮草的客人,還忙中抽閑和蘇大哥打了聲招呼,蘇大哥微笑,他一露出這種神情我就有點恍惚,他,真的不像一般人啊,天。
真的,他這一笑,原本隻是應著掌櫃的招呼而隨意看過來的客人立時發怔了,他們驚訝的看著蘇念安,看得我們三人都有點不安起來,蘇念安有點厭煩都轉頭,那兩人才尷尬地轉頭,我疑惑與淩風對視一眼,他有些沉思的樣子。
從店鋪出來,淩風神情有些緊張,他站到了我身邊,我看他一眼,他滿臉戒備,我說淩風怎麼了?淩風看我一眼,輕輕搖了搖頭,神情還是凝重。蘇念安表情有微微的疑惑,然後就聽見街邊茶樓上一個朗朗的呼叫:念安——
泰和茶樓。叫喊念安的人穿銀灰袍子,懶洋洋的對著我們笑,他說好朋友上來一醉,蘇念安對我們微笑著說:柳飛雲,我的好朋友。於是我們就上去了,柳飛雲給人一種玩世不恭的感覺,但是又不覺輕慢,他竟然會打啞語,和淩風比來劃去,然後他笑了,淩風也樂。我覺得很神奇,我更相信蘇念安的身份不是那麼單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