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8月18日,星期六,晚上五點半。
沒有如別的二婚女人那樣穿粉色衣服,一身火紅裙子的蔣春梅坐著特意借來的吉普車來到派出所食堂,平日裏顯現的破舊的212吉普車此時清洗的幹幹淨淨。
當車停穩,矜持的蔣春梅沒有急著下車,而是等到臉上已經有些不悅的周建拉開車門才抓住周建沒來得及抽走的手緩步下車。
“哥,你兒子要折騰死人了,都穿好衣服了,又吐了兩起。”
摸準周建脈門的蔣春梅用低的好像耳語又好像調+情的聲音細細的在周建耳邊撒著嬌。
本來因為客人已經上來百分之八十卻依然沒有看到蔣春梅的周建黑沉的臉隨即緩了下來,欣喜的同時也有些擔心蔣春梅肚子裏的那塊肉,輕輕的摸了一把蔣春梅鼓起的肚皮,“知道你辛苦,大姐不是派車去了。行了,趕緊進去,客人都上的差不多了。”
周建緩和的聲音讓蔣春梅低垂的眼簾閃過一絲得意,輕輕的恩了一聲,乖巧的跟在周建身後往門口走去。
剛剛走進食堂,就看見等在食堂門口的周慧,蔣春梅臉上的表情又變了,收起麵對周建時的絲絲嫵媚,乖巧中帶著恭敬的率先走到周慧麵前,沒等眼底閃著不耐的周慧開口,蔣春梅就露出一絲怯怯的笑,“大姐,對不起,我來晚了,肚子裏這孩子也太淘了,不讓人睡覺不說,還老想吃酸的,換好衣服都要出門非要吃一口酸果子,饞的不行....。”
蔣春梅的話讓周慧眼底的不耐微微消散了一些,掃了一眼蔣春梅被紅色裙子遮擋的肚皮後,哼了一聲,“行了,好好把孩子生下來比啥都重要。”
隨即上下打量了一眼蔣春梅,當看到蔣春梅耀眼的紅裙時,周慧的眼中又有了一些不滿,可目光下移落在蔣春梅平底的紅色皮鞋時,臉色緩和下來,雖然不恥蔣春梅一個二婚的娘們穿紅戴綠,不過想到三輩單傳的老周家就要有長孫,周慧還是壓下了那一絲絲的不滿,此時此刻,無論是周慧還是周建,對於這個懷了周家長孫的蔣春梅唯一滿意的地方也就是一個好肚皮。
微微低著頭乖巧的答應著的蔣春梅被耀眼的紅裙襯托的略顯蒼白的臉,有著異樣的嬌弱,而強勢的周慧與嬌弱的蔣春梅強烈的對比也讓站在遠處陪著鎮辦公室主任的徐棟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徐棟眼底一閃而過的不耐沒有人知道就連站在徐棟對麵的辦公室主任都沒有看見,不過沒一會,滿臉笑容的徐棟低低的跟主任說了些什麼後按坐下對方快步走向門口。
來到周慧身邊,扶住周慧的肩膀,“小惠準備好了嗎?龐主任一會還有別的事,快六點了,差不多就開席吧。”
身為派出所所長的徐棟沒有時下東北男人的粗狂,而是帶著一股文人的溫柔,一如既往的溫和讓周慧臉上的表情徹底緩和,露出笑容點點頭,“好了,馬上來。”
邊說邊扯了下徐棟的衣襟,對於徐棟,周慧有著很深的感情,少女時代,不顧父母阻攔硬是嫁給瘦弱卻又窮的連褲子都穿不上的徐棟是周慧四十年的人生中做出最正確的決定,而徐棟也沒讓周慧失望,二十年的夫妻生活,始終溫和的徐棟不僅僅包容著強勢的周慧,也在有了能力之後極力維護著周家。
也正是徐棟的維護使得老周家從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成為了向陽川數一數二的富戶。
夫妻間默契的互動讓看到的人露出一絲會心的微笑,隻要熟悉徐棟或是知道周慧的人都知道,徐棟和周慧完全可以稱得上恩愛夫妻,不管是人前還是人後相互扶持走過二十載徐棟周慧始終如一的互相嗬護著。
這如往日般融洽的互動落在一旁周建、蔣春梅的眼中,除了周建臉上帶著一絲羨慕又有著微微調侃的微笑外,微微低垂著頭的蔣春梅乖巧的外表下卻有肆意的叫囂,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蔣春梅的身體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從見到徐棟的第一麵,蔣春梅就覺得徐棟這樣的男人才是他的良配,可讓蔣春梅不甘的是,無論是若隱若現的勾引還是暗暗的示好,一項無往不利的手段到了徐棟身上全部碰了壁,甚至就連嬌弱的摔倒,都被徐棟直接給躲了過去。
對比著身材顯的高壯的周慧,蔣春梅怎麼也無法理解,徐棟到底為了什麼不要她這個比周慧強百倍的女人,蔣春梅覺得,她比周慧年輕,比周慧漂亮,甚至比周慧有手腕。
其實蔣春梅的心思徐棟不是不懂,可對於外表高壯甚至強勢的周慧,徐棟不是虛假的溫柔,而是真的有深深的感情,徐棟永遠忘不了,寒冬臘月,是周慧用自己那一雙比別的女人粗壯的手臂護住了他和年邁的父母,也是周慧用自己那副不惹人憐愛的身板,抗住貧困家庭的全部債務,三年的時間,新媳婦的周慧起早貪黑的去磚廠拉磚還清了家裏因為給太爺爺下葬欠下的全部債務,也正是那三年的勞累,那怕周慧在其後長達十年的時間裏沒有給徐家誕下一男半女,家裏也沒有一個人說一個不字,因為徐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明白周慧是為了什麼不能生孩子。
一碗又一碗的苦湯子周慧喝了十年,生下兒子的那一刻,周慧有的不是喜悅而是嚎啕大哭,徐棟清清楚楚的記得周慧拉著他的手一個勁念叨她給老徐家生孩子了,那一刻,滿臉淚痕的周慧讓徐棟心顫了,也正是從那刻起,已經脫離了貧困的徐棟跟自己發誓,好好對待周慧。
雖然周慧有著這樣那樣的毛病,可徐棟知道,在周慧的心裏,他和兒子對於周慧來說才是最重要的,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聰明的周慧不該伸手的時候那怕巨大的利益擺在麵前也是一個態度,這也是徐棟真正去維護周家的一個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