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曆十四年三月,鳳棲大陸三大勢力之一的莫家突然對魅玉用兵。因無實際發兵緣由,落下不少口舌爭議,但這並未影響到魅玉走向覆滅的進程:同年六月月底,魅玉的國都營丘淪陷,部分王族遭擒,國王和王後雙雙自盡於營丘的城牆之上;部分官員倒戈成為莫家的門客,而魅玉唯一的王子不幸被淪為階下之囚。
半年之後,據說王子不堪忍受其身為莫家奴隸之辱,提出——自降身份參與鳳棲大陸上的各大奴隸市場的拍賣,若是一年之內仍未遇見新的主人,他便自願成為莫家的死士。似乎是礙於莫家的勢力影響,王子頭倆次參與的拍賣皆未能成功。
然如今一年之期即將來臨,魅玉的王子卻在無意中被我拍下。於我,於他,是幸,還是不幸呢?
從夜市徒步返回客棧,一路之上考慮眾多,思緒也很不安。魅玉的王子,怕是個燙手山芋。先不說他是如何作為當晚拍賣會的重頭出現,參與拍賣勢力牽涉之廣外,似乎並不是表麵上看上去的“奴隸”拍賣這般簡單,背後所隱藏的真正價值,怕是難以估計?
一度站在房門口躊躇,柔和的燭火透窗而來,略顯遲疑的空檔,房門由內打開,映入眼簾的是身材傾長的殤,他微微一笑暖和了我些許冰冷的心。毫無顧忌地將我納入懷中,殤右手憐惜般替我整理耳際稍顯淩亂的發。“去夜市了?”關上房門,殤溫潤地問起。
“恩”
一抬眸,魅玉的王子神情略顯複雜的看了我一眼。此時的他早已換上了常人的衣裳:月白的衫衣,簡單純粹的碎紋,清雅修身的長袍,外加少有的玫紅色澤長發垂肩,容貌仿若雕工上好的玉器,氣質凸顯,堪比一道別樣風景。眸中卻是經年不散的霧氣,深沉而憂傷。
王子的身後貼身站立著“四大金剛”,與之先前想要射殺我的眼神相比,此時的他們似乎眸中帶了些許的期待。見我看著他們,四人竟是大方地朝我行了一個大禮。
“主人!”
如此異口同聲倒是讓我意外又疑惑。
朝一臉溫柔的殤遞去疑惑的小眼神,而他居然隻是回我以淺笑,啥也沒說,然後略過我,直接去了內室!留下略顯呆滯的我。
一室的靜默。
“什麼情況這是?”
心中犯著嘀咕,難不成讓我繼續和王子他們呆一起?
“那個……那個……”
雖說我現在已經晉升為王子的主人,但我自認為人比較慢熱,同時麵對陌生的五個異族之人,心中難免有些緊張。更何況,“四大金剛”這前後對比待我的差距之大,令我心中疑惑滋生。
不知如何開口,我尷尬地“那個”了半天也沒有想到要說些什麼好。
撇了眼桌上一直安放的名帖,彷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著脖子,呼吸不順暢了許多。與其糾結將來,不如趁現在……於是,我下定了某些決心,拿起名帖走到王子麵前“給,你自由了!”將名帖塞到王子手中,並不想關注對方的任何神色,所以借以轉身——去翻看那幾個仍然放在房內的大箱子,想著或許能從中收獲些好東西也不一定。比如,拍賣行送來的草藥中有些品質尚好的可以用來提煉,將其製成藥劑,然後寄放在拍賣行進行拍賣……此行去往參加比試的路費不就有了嚒。
我是行動派,念頭剛起,這手腳已經開動。將箱子裏的草藥一一取出來,分門別類地擺放整齊在地。
“為何如此?”
略顯沙啞,王子拿著名帖,雙手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輕微地顫抖。或疑惑、或感激、或試探地朝我走來。
“打住,別踩壞了我的草藥……都是錢呐”
我繼續在幾個箱子之間來回搗鼓,偶爾將草藥拿到離燭火近的地方查看。我知道,王子就站在不遠處的身後,複雜而安靜地探究著我。
鳳棲大陸之上有許多不成文的既定規矩,比如說這名帖,它代表的既是奴隸的身份,也代表著一份終身製的契約。若非獲得主人的首肯,名帖是無法被奴隸們自己處理掉的,不然這便代表了奴隸的背叛,將被契約永遠束縛著,成為主人永久性附屬品。隨時可以被賣掉,隨時可以被遺棄等等。是以,當我把名帖親自交到王子的手中,這便意味著我已同意了他自行處理名帖的事實——擁有處理自己名帖的機會,這不是所有奴隸夢寐以求的結局嗎?
自由之身,與他而言更為重要吧?
王子停駐我身後許久,見我未再理會他。幾次想要上來的念頭終是被我冷漠的背影給消去了不少。他要的,也許會是更多?
眸間霧氣彌漫,伸出的手複又落寞收回。唇間囈語成串,王子終是將低沉之心融進了些許寂靜的夜色。
“既然主人一心想成全我等恢複自由之身,不如……就地起誓,焚帖明意,如何!”
回身瞥了眼王子,見他唇角輕勾。一絲了然於心。
“好”
將手中最後一株止血草藥放置好,我閃身來到王子身側,從他手中取回名帖,就著燭火,緩緩靠近——火舌一沾染到名帖的底端,勢如破竹般開始肆意蔓延,所到之處猶如焚焦的過去,素手輕抬,卻是莫名地刺痛我的雙眼,記憶一閃而過,仿佛聽到有人在對我呼叫著“救命”。蜷曲的銀灰,簌簌而落下。若塵埃,既定而風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