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開窗簾的一瞬間,沈若嵐還是被刺目的陽光灼痛了眼睛。偌大的別墅裏,昂貴的家具被晨曦的驕陽鍍上了一層暖黃的金色。
昨夜剛下過大雨,雨後的天空格外晴朗,那種幾乎要透明的藍色仿佛一塊無邊際的天然水晶,讓人見了之後神清氣爽。
別墅花園中,幾株叫不出名字的粉白色花朵開得最為燦爛。因為下雨的關係,遊泳池裏的水已經溢了出來,池中還有各色花瓣漂浮在上麵,幾乎所有的花朵和葉片上都流連著晶瑩的露珠,它們透過陽光的折射,綻放出彷如彩虹般絢麗的光暈。
而然這美好的一切,沈若嵐都從未察覺。來到樓下,為自己泡了一杯冷咖啡,這種苦澀的滋味自他喉嚨一直蔓延到腸胃。他愛這種味道,就像魚依賴水一般。
黑西裝,灰色襯衫。麵目冷清,神情肅然。每天早晨不吃早飯。
他的世界,清寒,且寂淡。
出門到車庫取車,來到中心路那家花店將三天前訂好的花取走。他一路飛馳,一路沉默。
“似乎有人來看過你?”
瞟一眼墓碑旁那束已經枯萎得差不多的紫鳶尾,沈若嵐略微蹙眉。將自己捧在手中的一大束紅玫瑰放到墓碑前,然後雙手重新插回褲線筆直的西裝口袋,他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眼前的墓碑。
很少有人祭拜逝者會帶玫瑰花的,而且還是豔麗的紅色。但沈若嵐知道她會喜歡。她最喜歡紅玫瑰。生前一直喜歡,死後也會維持原樣。
因為玫瑰代表愛情,她無時不刻在期待他能回饋給她如火一般熾烈的愛情。盡管她傾盡一生也沒有真正擁有過。
“這一生,你究竟為了什麼?”高挑的身形映著陽光在碑身上投射出一道頎長的陰影。天氣不似沈若嵐此刻的心境,萬裏無雲,清風蕩漾。
“即使明知道他心裏沒有你,也要不惜一切代價將彼此禁錮。”冷冷的盯著墓碑上篆刻地蒼勁有力的行楷文書,
——鍾淑愈。
“嗬嗬……”一陣自嘲的笑聲響起,直到笑得他眼淚橫飛。
風將沈若嵐的淚水吹散,他的盯著眼前的墓碑,你的忌日他都不曾來看你。“真可悲啊!”伸手覆蓋額頭,細碎的黑發遮住了他原本漆黑如夜的眼眸。
“你們都是自私的人。我對你們來說就是可有可無的工具,對吧?”利用完就隨手丟棄,“不然為什麼……”從小到大,你一次都沒對我笑過,甚至目光中還夾帶著恨意。然而這樣的人,卻是他的母親。從小到大,不曾正眼瞧他,從沒擁抱過他的女人。
“或許上帝是公平的,”抬起頭來,將手重新收回兜兒裏,清冷的眸子昵著碑身上沒有鑲嵌照片的名字,“你活該。”得不到他的愛。
那束豔麗的紅玫瑰此刻在清風中肆意的搖擺,叫囂似的散播著濃鬱的芳香。沈若嵐勾唇冷嗤,“我們,都一樣。”喜歡紅玫瑰又如何?不是一樣沒人愛。瞥一眼剛才被他扔到一邊,已經枯萎的紫色鳶尾,轉身頭也不回的走開。
鳶尾,紫色的。是她最討厭的花。到底之前,誰來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