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好奇心再起,想去一探究竟,那樹林離他住處並不遙遠,他爬牆過街,引起犬吠之聲。不晌就來到二人附近,藏在一棵樹後,聽那二人搭話。透過風沙雪粒,李青山隱隱約約聽見張邦彥說道:“兄台,你半夜翻牆而入又算的上哪門子君子行為。”“哈哈哈,”那人狂笑一聲,聽聲音應該是個粗狂大漢,“我從來都不是君子,充其量算是個梁上君子,我乃本派的遊俠,奉掌門之名,幹的是監督門下弟子的營生,掌門雖不在我身邊,可我也不會偷懶耍滑遊山玩水,我豈能負她老人家厚望。”李青山本來以為是包仲尼又來竊玉偷香,聽他聲音才知乃是另外一人。“兄台,你大可從正門而入,我們鳳凰樓台也會夾道歡迎,你若是老是這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鳳凰樓雖沒多大名堂,但也不能容你。”“哼,你們樓裏有高手存在,我技不如人打她不過,幾次交手都敗下陣來,但我也不會輕易放棄,采取迂回戰術而已,我就不信有門規在,你們還能猖狂到什麼時候,你難道沒有聽說過‘叛徒必死’?我做的就是清除叛徒的工作,哪怕天涯海角,哪怕技不如人,哪怕飛蛾撲火也追查到底。”李青山心想,此人把翻牆入室說的這樣冠冕堂皇,可能真是有底氣支持著他。那底氣可能就是那漢子所說的幫派門規,但不知他所謂的“叛徒”是誰,這鳳凰樓裏除了張邦彥之外的高手,肯定就是花姐了,難道是他倆其中之一?他豎耳又聽,張邦彥說道:“國有國法,幫有幫規,製約門人無可厚非,可是在這幫規之上也有人情,人情之間也有誤會,兄台隻是這樣一根腦筋,不講個曲折道理,誰又能信服。”“規矩就是規矩,哪有道理可講,若是你也有曲折,他也有曲折,這規矩豈不亂了套了,掌門還需不需要開山立派?幹脆關門大吉得了。本是本派門人,卻拉攏別派子弟,卻在這繁華之地開一間煙花場所,不是違規是何?”“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能靜下心來聽上一聽,也不會墮了你的威名。”“我隻知道掌門對我有知遇之恩,我隻會實心踏地的跟他辦事,凡是在我的權限之內的定會辦的妥妥當當,不勞費掌門操心,若是這點事情都辦不妥,哪能還在江湖中立足。”李青山聽到這裏,已明白個一二,那大漢所說的叛徒,仿佛說的就是花姐,她本是門派門人,不恪盡職守,招攬眾人開了幾家娼館,犯了他們幫派的忌諱,那花姐屬於何門何派,暫且不知。隱約聽到張邦彥又道:“敢問這位兄台大名。”“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劉頂梁是也。”“原來是劉大哥,失敬失敬,今日我也聽到花姐說過跟您交手之事,但是沒問姓名,還望見諒,我們家掌櫃的最近操心不少,我怕夜晚動靜會耽誤她睡眠,於是就替她和衣值班,可是是不湊巧,今晚第一次值夜,就遇見劉兄上梁探訪,劉兄,我們太和門也非常景仰貴派,但是卻對弟子行蹤不太幹涉,隻要不涉及江湖道義跟個人修為等原則性問題,我們門主根本不會過問,不妨對兄台一說,我們門主曾來到這順陽鎮上找我喝過花酒呢,我們吃的非常愉快。”張邦彥說道。劉頂梁像是對太和門非常輕蔑,認為不過是處於江湖邊緣的邊陲小幫不足掛齒,神情中又加了幾分驕橫。他道:“我當是武當再生,原來是太和門人,不過,方才聽你話中之意,認為我們的規矩不如貴門開明呢?”張邦彥道:“我並非此意,對貴派的行事也沒有小看之意,隻是有時候覺得貴派掌門的做法有些不近人情,她自己……”“住口,”劉頂梁出聲喝斥:“我們掌門的所作所為自有她的道理,豈能容你這黃口小兒信口雌黃,你能管好你自己就不錯了,為何還要插手本派清理門戶。”“我叫張邦彥,父親本來給我起名叫榜眼,可是我負他老人家厚望,沒有朝廷功名,但是在這江湖之中也有些許名氣,就是因為我的仗義直言。看到不平之事我偏偏就要說上一說,管上一管,尤其這不平之事就在我的身邊,你剛才說哪怕天涯海角,哪怕技不如人,哪怕飛蛾撲火,我對劉兄的這種行為非常欣賞,因為我也是同道中人,你剛才對我們說沒有任何道理可講,可是輪到貴派掌門身上又何故生出這麼多道理,你們還枉稱江南大派,不也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張邦彥這番話聽的李青山血脈噴張,不時有雪花從枯樹掉落,灑他身上,仍然渾然不覺。劉頂梁被堵的啞口無言,怒從心起,揮掌就要攻來。“且慢!”張邦彥一喝,他已停手,聽對手有何話講。張邦彥問道:“劉兄,我還想一問,不知你有多久沒見貴派掌門一麵。”“哼,我們掌門神龍無影,豈是我隨便相見就見。”“果然如此,什麼事情你都弄不明白,還在這裏說三道四,不過就是一個糊塗可憐蟲,好吧,既然劉兄想跟我一戰,那就亮出兵刃。”“兵刃功夫隻適合於你們這種小門小派,真正的武學真諦就在手掌之上,我讓你手持兵刃,看我空手來接。”那“接”字剛落,劉頂梁已經騰空而起,順勢出掌,攻向張邦彥胸前。張邦彥哪敢大意,他見對手來勢洶洶,側身躲過,不料那人手上帶有內力,雖然避過這掌,那掌風依然掃他臉上,隻覺熱情騰騰。張邦彥大聲道:“好內力。”說話間,已揮起劍花,用的正是太和劍法,他心知自己跟對手不是一個檔次,也不客氣,果真不放兵刃。劉頂梁道:“你這劍花舞的真是漂亮,可惜沒有實用。”張邦彥出招就是太和劍法裏的精髓招式,這招名叫“白雲貫日”在外人看來,很是蕩氣回腸,卻被劉頂梁輕鬆化解之後出言侮辱,心中大怒,轉身又是一劍。那劉頂梁已經看出他武功路數,跟自己相比不過爾爾,實力不再,什麼話都是空口大話,再有正氣也是枉然。他揮掌縮指,隻留中指食指在外,看到一個間隙,戳指而上,直接擊在張邦彥劍身之上。張邦彥大吃一驚,想抽劍拿走,卻被對手抵住動彈不得,那劍身貼在自己胸口,似熱不熱似涼非涼。兩人一個躬身向前,一個馬步在後,像是雕塑一般。旁邊枯樹接他們掌風劍氣早已淩亂不堪,白天所積雪花紛紛飄揚。張邦彥見他是要跟自己比拚內力,自己根本不是對手,忙想辦法脫身,可那人早就看出這是他的弱項,哪會那麼容易讓他得逞。瞬息之間,樹林之中生死一線,那雪花也不慣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不肯落在他們身邊。其實是二人內力作用,周圍已有一層熱氣,雪花隻得融化。透過微弱月光,隻見二人腳下積雪早沉,化作潺潺泥流。半晌過後,張邦彥已經體力不支,劉頂梁心中得意,說話激他:“太和大俠,就你這樣的功夫,我真不知道為何還能仗義直言,還是再把花姐搬來,先前我讓她是個女流之輩,現在再來跟我一決雌雄。”張邦彥額頭之上,已有細汗垂出,聽他出言侮辱自己卻也無可奈何。那劉頂梁突然指力一推,他隻能向後退去,卻已避不開對方又是一掌。正中下懷,他向後跌倒,直壓的枯樹“哢嚓”作響。李青山就在不遠處,眼見這大漢跟張邦彥沒拆幾招,就已用空手之力將他打倒,真是厲害,若是那巨漁幫幫眾之流遇見了他,還不被一招秒殺。心想自己這點微末功夫還是張邦彥所教,就算跟他聯手,也不是這大漢的對手。正在他思量間,突聽那劉頂梁道:“那邊趴在枯樹後麵的小子,趕快滾出來吧,早就看見你了,也不用搞什麼突襲。”李青山一驚,原來那人早就看見自己,自己雖在數十米之外,在這夜色之中,他竟能一邊交戰一邊看著自己的一舉一動,當真已做到明察秋毫。但聽他語氣如此猖狂,李青山心中有氣,想他在這裏耍什麼威風,在鳳凰樓台還不是做個梁上君子,不敢從正門走進。想到這裏,他心中又是一驚,那花姐的武藝還要高出這人幾分,在江湖之上肯定是個好手。可她竟偽裝的這麼低調,那日跟包仲尼過招,開始隻是在外圍耍了一套掌法,迫不得已方才小露,已將他嚇個不輕。也許她是厭倦了江湖紛爭,隻想做個花樓老板終此一生,不願多事。那劉頂梁口口聲聲說她是叛徒,可能在離開幫派之時沒有把後事料理幹淨,近日被他得見,又引來了紛爭,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生在世,哪有那麼多事情隨著心意。他又想到先前曾聽說過多人在金盆洗手之時反遭橫禍之事,歎息不已。想罷,他起身向劉頂梁二人走去,隨走隨說:“本來白天勞累,想晚上安睡一宿,卻被你倆耽誤了我的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