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雪驟下,寒風凜冽,前麵是懸崖,後方是血路。
慕言殊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他逼到懸崖邊,那個她愛了整整六年的男子啊,居然是將她送上死路的人。
她緩緩轉過身,麵對著軍隊最前方身穿青色盔甲的男子,隻見他眼神如刀,刮骨一般打在自己身上。
慕言殊忽然笑了。
她的笑聲如鋼刀、似寒鐵、若暴風、像驟雨,卻也如哭泣、含嘲諷,點點血跡自唇邊滴落,暈開在皚皚白雪之上。
長風卷亂了她的墨發,飄雪迷幻了她的麵容!
“南華一百三十七冬,也是這樣一個雪天,你無家可歸,身世浮沉,險些凍死在街頭,林沉敘,那個時候是誰救的你?”哪怕是現在,她依然記得當初的他的模樣,清瘦卻不減冷傲。
隻是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正對麵的男子,卻隻是淡淡地看著她。
“南華一百三十八年夏,你遭人暗害,被推落水中,險些喪命,林沉敘,那個時候又是誰救的你?”當時的他那樣狼狽,看起來那樣弱小,可是她何曾因此嫌棄過他?
正對麵的男子,定定地看著她。
“南華一百三十九年春,你的身份被揭穿,父皇欲要將你賜死,斬刀之下,林沉敘,是誰為你攔截?”
當年她為了將他帶在自己身邊照顧,便讓他假扮太/監,但是他卻不小心暴露了身份,從而遭致她的父皇以欺君之罪論處。
當時她擋在斬刀之下,因為要緊緊抓住劊子手的胳膊,所以手臂幾乎脫臼,也因此跪在父皇殿前懇求了整整兩天兩夜。
正對麵的男子聽言,終於微微抿唇。
“南華一百四十年夏,你入朝為官,被人擠兌,前途坎坷之時,林沉敘,是誰護你錦耀榮華?許你華裳天下?”
他沒有家世背景,沒有淵博學識,卻一心想要入朝為官,可想而知遭致眾人的擠兌,但是她卻幫他排除了萬難,使他的官位步步高升……
正對麵的男子,微微蹙起了眉頭。
“南華一百四十三年冬,也是今天,你殺我父母,滅我全族,將我趕盡殺絕,林沉敘,是誰許我往日情話?說要護我一世安然?!”
做夢都沒有想到,怎麼能夠想到呢?!
慕言殊死死地看著他,又是一口血嘔出來,點點飄落在風中,卻很快被風雪掩埋!
然而,男子眸中竟無一點心疼之色,“慕言殊,不能怪我狠心,隻因你太蠢!”
慕言殊?嗬嗬,往日那個喚她小言的男人去了哪裏?
“將她抓起來!”林沉敘一聲令下!
將士瞬間圍攏上去,慕言殊麵上並無懼色,隻是依舊定定地看著林沉敘,當將士距離她隻有一步之隔時,她輕輕地、略帶乞求地道:“這兒冷,好想再抱抱你……”
話落,將士已經將她反手鉗住,然,林沉敘右手一揮,將士便退開了。慕言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每一步都像是在與生命角逐,如此用力,卻也如此艱難。
最後,她站在他的麵前,伸手將他環抱住。
林沉敘不回抱,卻也不拒絕。
慕言殊的唇角微微勾起,長袖中藏著的是她防身之用的短刃,快速拔出,從後麵向他刺入……
“呲——”是劍沒入腹部的聲音,慕言殊看著他,眼裏寫滿了不可置信。
劍,的確是刺進腹部了,但是,卻是他的劍刺進她的腹部。
慕言殊望著他,喉間一股腥甜,殷紅的血盡數嘔出嘴角,她的身體止不住抽/搐起來,周身白雪不及她那如紙般慘白臉色萬分之一。
她看著他那張越來越遠的臉,忽然想起很多人,他們曾經或欣喜、或悲傷、或憤怒、或寵溺地看著她……
好恨!好恨!!!因為恨意,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就連雙手都緊握成拳,青筋暴起。
——林沉敘,若有來生,我定將你千刀萬剮!!
“額嗯……”
……
時間久久,林沉敘才走過去,隻見她雙目圓睜,麵色賽雪,他將手指探到她的鼻翼間,隻覺一片冰涼。
雪眼瞬開,光線大好,她的血自嘴角滑出,濺落鬢邊,隨後凍結在皚皚白雪中……
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