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寫好後,宋雲彬征求葉聖陶的意見,葉“連稱好極了”之後,才以掛號信寄出去。
需要注意的是,大概在1946年下半年,宋雲彬為《人物雜誌》寫過一篇題為《柳亞子》的文章,從這篇文章中也可以看出柳亞子從事文化活動的用意。文章說:“我們中國,曆來有許多尚名節的士大夫,每值豺狼當道,奸佞滿朝,政治敗壞,民生憔悴的時候,他們就用言論行動來伸張正義,辨別是非。例如東漢末年的士大夫,就和‘口合天憲,手握王爵’的宦官作了一番轟轟烈烈的鬥爭。……明朝末年,士大夫們為和閹宦奸黨鬥爭,紛紛立社,其中以複社為最著名。”到了清朝末年,情況比明末更壞,一部分士大夫又組織南社與惡勢力做鬥爭。從表麵上看,南社是文人的集會,事實上卻是一個革命集團。“加入南社的人,都是能做詩寫文章的”,他們的目的,不過是“借詩文來發揮民族思想,發揮自由平等主義”。(《人物雜誌三年選集》,77頁)正因為如此,在1949年那樣一個時代,文研會無疾而終,中山公園的雅集成為絕唱,就在所難免了。
七、牢騷複牢騷
四天以後,也就是1949年7月1日,宋雲彬收到柳亞子的回信之後在日記中寫道:“接柳亞老複函,謂‘辱荷惠箋,深感厚愛,昔稱諍友,於兄見之矣’然又謂‘事之委曲不盡然者’,則亞老仍未能了解餘之真意也。”7月4日,宋又收到柳的來信,“謂前函尚多意氣之辭,自在聽鸝館與周恩來等作一夕談後,日來魂夢都安,更覺心平氣靜矣。”據柳亞子《北行日記》,周恩來與他長談,是在6月28日下午。晚上周在聽鸝館設宴,張友漁、徐冰等人作陪,柳“頗有醉意”(《柳亞子選集》,1207頁)。7月8日,宋寫了一封回信,並在信末附有一詩:
屈子感情原激越,賈生才調亦縱橫。
倘逢盛世如今日,未必牢騷訴不平。
7月21日,宋收到柳亞子的來信與和詩,這就是大家所熟悉的那首《口號答雲彬》:
屈子懷沙逢亂國,賈生賦鵬值體明。
懺除結習我知勉,不作蘇俄葉賽寧。
盡管如此,柳亞子的牢騷並沒有結束。三天後,宋雲彬去頤和園看望柳亞子之後在日記中寫道:“亞老精神又由亢奮而轉入消沉,宛如去年在香港時候矣。柳太太謂餘言,亞老在故鄉有稻田千畝,解放後人民政府征糧甚亟,每畝口鬥口升,折繳人民幣,無垢因此售去美鈔六百元。又雲,鄉間戚友為無法繳納征糧款,紛紛來函請亞老向政府說情者,亞老皆置之不理。”這種狀況對於快人快語的柳亞子來說也許比較痛苦,但宋雲彬卻說:“此亞老識大處也,誰謂亞老有神經病哉。”(《紅塵冷眼》,143頁)
此後,雖然宋在日記中很少談到柳亞子了,但還是能看到柳的一些情況。比如1950年7月23日有“柳亞老仍在‘低潮’時期,連談話都無興致”(同上,201頁)的說法,到11月19日又有“亞老近來又大興奮,喜管閑事”(同上,211頁)的記錄。
有意思的是,無論柳亞子怎樣發牢騷,他的境遇都沒有受到太大影響;相比之下,柳亞子發牢騷時往往進行勸阻的宋雲彬,卻在1957年被打成右派。這顯然是1958年柳亞子逝世時,宋雲彬在日記中沒有記錄的原因。
2002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