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什麼癔症?幹嘛!”趙局長把一杯酒遞給他。
“不,我不敢喝。”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麼推辭起來。
“怕什麼,少喝點沒事,少則養心,多則傷神嘛!這點酒一個人喝了也不會醉。”趙局長說完,帶頭“咕嗞”幹了一杯,興奮地搖搖頭:“汾酒,你知道吧,是山西杏花村出的,有名的。唐朝詩人杜牧有一首詩: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他念到最後竟美得眯縫著眼,好似親臨其境。
趙局長一邊勸,一邊喝,三下五去二,一包“滿口笑”報銷了,酒瓶子也弄了個底朝天,周大成頭重腳輕,踉踉蹌蹌回家了。
回家後,玉娥見他酒氣撲鼻,昏昏欲醉,責怪道:“你幹啥去哩,喝起酒來?”
大成嘿嘿憨笑著說:“趙局長請客,還能不喝。”
一聽大成和趙局長一起喝了酒,玉娥喜出望外,忙問:“聰聰的事,他咋表態?”
“他說,問問,問問。”
玉娥的臉就像六月的天,立刻“晴天”轉“多雲”,她知道,那些話是“官話”。於是,她追問道:“酒是你帶的,還是……”
“我帶屁,我隻稱了一斤‘滿口笑’!”
“糟了!”玉娥心裏說。她把喝酒前後經過追問一遍後,兩道眉毛綰成疙瘩,一對杏眼兒眨也不眨,沉思了好一會兒,終於弄明白。她說大成:“你真憨,聽不出話音,看不出門道,趙局長的意思是說你沒拿酒。”
大成不以為然:“不會是那個意思。”
“憨死你啦!”玉娥狠狠瞪他一眼,“你想想,他為啥不拿個滿瓶而拿個半瓶酒,意思是說,我沒酒了,送點酒來……這就好比往雞窩裏擱‘引窩蛋’一樣,擱個蛋殼是為了引老母雞下蛋哩!”
因此,白玉娥買了四瓶汾酒,讓他送給趙局長。
大成敲開了趙局長家的門,一瞅,屋裏坐著一男一女。他站在院裏頓了一下,知道此刻不能進去,但又不能退出。他一急倒也急出了個法兒,將提包擱在雞籠上,然後進屋去。
那一男一女是兩口子,是談調動工作的,他們的話暫時告一段落,趙局長問大成:“你還是問那個事吧?”
大成不否認,笑了笑。
“你不要急,待我再做做工作。你也不用跑了,跑也無用。”
趙局長就給他說了這麼幾句,又給那兩口子談起來。大成卻也不能走,因為那四瓶汾酒還放在雞籠上,隻好像個傻瓜似的坐在旁邊閑聽,偶爾附和著笑一笑。後來,趙局長送那兩口子走了,他慌忙趁機跑到雞籠旁將包拎進來,掏出那些酒瓶。
趙局長進屋裏一瞅見桌子上放四瓶酒,驚愕了,就好像看見了四枚炸彈,兩眼瞪得圓溜溜的,說:“你這是幹什麼?”
大成囁嚅著說:“是聰聰媽讓送來的……”
“啊,你也是‘夫人參政’啊!”趙局長確實是“大肚能容”,剛才似乎要大發雷霆,一聽是娘兒們的主意,現在卻變得“風平浪靜”了。他在屋裏徘徊著,一雙眼睛乜斜著那四瓶酒,好一會兒,說:“你拿回去吧,我的價值不是這四瓶汾酒。”說完,竟出門走了。
大成如挨了耳光,臉上霍霍發燒。兩眼怔怔地望著桌上的酒,不知道是擱這兒好,還是拿走的好。心裏嘀咕道:瞧他那態度,擱這兒,說不定明天他會弄到機關去,寫一張招領啟事貼到十字街口……他越想越害怕,倉皇地將酒瓶裝進提包,倉皇地離開這座小院,倉皇地穿過大街小巷,回到家裏後才鬆了口氣。
家裏,妻子正等待著他帶回佳音,沒料到四瓶汾酒“完璧歸趙”,妻子很是驚訝:“你,咋……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