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新縣長和他的老上司(1)(1 / 2)

劉雙一直在想:“該不該去求他?”這念頭就像一隻毛老鼠在他心窩裏跳來蹦去,攪得他很不安寧。去求吧,到原來的部下麵前去彎腰,有失他縣農經委副主任的尊嚴;不去求呢,不走這道門就進不去廟。他想來想去,覺得:“有這個得天獨厚的條件,不利用也真算糊塗。”他決定去求新上任的副縣長陶明。

他每次見陶明最為難的是不知道怎樣稱呼他好。叫陶縣長呢,怕他臉紅,叫老陶呢,他年齡又沒自己大,叫名字呢,又嫌不尊敬。真是難煞人也。於是,他總是什麼也不稱呼,笑笑,坐那兒了。這回,又是先笑而後坐。

“劉主任,你有事嗎?”陶明一麵用眼鏡布擦著五百度的近視鏡,一麵問。

“我想請你到我家坐坐。”說話時,他的心跳得厲害,生怕陶明不答應。

陶明若有所悟地點點頭:“早該去坐坐,早該去坐坐。”

“今晚能去吧?”劉雙緊追著問。

“可以去,可以去。”陶明連聲說。

“一言為定,八點準時。”

劉雙高興地搖著那臃腫的身子往家去。陶明答應得那麼幹脆,他沒想到。好些天來,他的心情沒有現在這麼舒坦過。他才明白過來,陶明當縣長,也許能跟著沾點光。往日,對陶明擔任副縣長,他心裏總是多多少少有點不舒服,多多少少有點不服氣,多多少少有點不放心。陶明原本是他的部下,六十年代前期,他在農業局當局長,陶明從省農學院分配來當技術員。七十年代末,他調縣農委當副主任,陶明還在農業局,隻不過由技術員晉升為農藝師。不久前,陶明突然官運亨通,一家夥爬到了副縣長的寶座上,成了他的“頂頭上司”,不能不使他心裏不別扭。他本來也很器重陶明,認為陶明忠誠老實,踏實肯幹,技術上也是呱呱叫,多次在會上表揚過陶明。上級一說叫提拔知識分子幹部,他就提拔陶明當了縣農技推廣站副站長,但一下子又突然提到副縣長的位置上,他不讚成。

那一天,縣委主管組織工作的副書記找他談話:“老劉啊,陶明的職務能不能大一點?”

“可以提成正站長。”他毫不含糊。

“能不能再大點?”

他慎重了,想了一會兒,下了最大決心:“給他個農業局副局長。”

“再大點行不行?”書記眼盯著他。

“難道要他和我平起平坐?或許是列在我的前頭當正主任?”他心裏猜著說,“當官可不是鬧著玩的,光有文憑不行,得有資曆,得有群眾基礎,得懂領導藝術……陶明有什麼?別的不說,光憑他那小頭小臉小鼻子小眼的胎瓜子也哄不起座。”這些話他隻能在心裏說,嘴上卻對書記說:“組織上決定吧,叫他當縣長我也沒意見。”

誰知他一語言中,陶明果真當上了副縣長。當聽到這個消息時,他竟愣住了:“我劉雙南征北戰幾十年,才弄了個副主任,連個正字也舍不得給,他一家夥就弄個副縣長。唉,提拔知識分子我不反對,可這太快了,一家夥把他捧那麼高,給他那麼大權,他能掌好‘鉗子’嗎?哼,現在的官可不好當哩……”今天他卻不那麼想了,而是另有一番心思,“不管怎麼樣,陶明已成了管官的官,咱總算是官管的官,離開人家不行哩。再說,中央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提拔中青年知識分子幹部,陶明正在這杠杠內,眼下是副縣長,說不定哪一天就是正縣長,咱求人家幫忙的事多著哩!”

吃過晚飯,劉雙和夫人待在屋裏專門等候陶副縣長光臨。七點五十分,陶明來了。老兩口笑得眼擠在一起,忙著倒茶,慌著遞煙,盡最大的本事應酬。

閑聊幾句後,劉雙擺開了直徑一百一十公分的橘紅色圓桌子,他笑吟吟地對陶明說:“今晚咱閑坐坐。”

陶明心裏詫異了:“劉主任一再說坐坐,坐坐是什麼意思呢?”

緊接著,劉雙的夫人笑著端上來了四個菜。陶明越發迷糊了,傻乎乎地瞪著雙大眼睛:“這……什麼意思?”

劉雙笑笑:“喝酒的意思。”

“你說是坐坐嘛!”他不解地問。

劉雙撲哧笑了,含意分明是說,你連坐坐的意思都不懂,咋當縣長喲?光懂ABC也不行喲!其實也沒什麼可笑,以前他是個小小的副站長,在社會的天平上沒有一粒小米的分量重,似一絮楊花不起眼,人不找他辦事,他不給人辦事,“坐坐”的事兒當然與他沒有緣分。

“坐下吧,陶縣長。”劉夫人一旁插腔道,“老劉下午忙了半天,又是當采購員,又是當炊事員,這菜全是他的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