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雙笑笑:“我獻獻醜。”
直徑一百一十公分的圓桌上擺滿了酒菜。白色的是“臥龍玉液”,紅色的是“北京葡萄酒”,綠色的是“青島啤酒”。菜類也十分豐富,醬紫色的是“山東燒雞”,醬黃色的是“北京烤鴨”……當然都不是從山東、北京買來的,是劉雙學著做的。
陶明原本是小廟的神,沒受過大香火,麵對如此豐盛的酒宴,真是惶惶然不知所措,隻會說:“啥意思,啥意思。”
“來吧,先喝點啤酒。”劉雙說著打開一瓶青島啤酒,胰子泡似的酒沫躥起一尺多高,咕嘟嘟倒滿了高腳玻璃杯,“你知道吧,這青島啤酒在美國被人譽為‘世界上最幹淨的啤酒’。”見陶明不動杯,又勸道,“喝吧,這東西有幫助消化和滋補身體的功能。據專家們研究,一升啤酒的熱量相當於一斤瘦肉或五六個雞蛋所產生的熱量。在德國,你知道吧?德國是啤酒之國,啤酒被譽為液體麵包。”
陶明對此確實沒有研究,如鴨子聽雷,也沒有酒興,經過再三勸解,才端起杯子咂了一點點,還擠眉、擺頭。可不,他沒有開過這種“洋葷”。
“來吧,幹杯!”劉雙端起高腳杯站了起來。
陶明沒有吭聲,好像在打什麼主意。遲疑了一會兒,他說:“喝辣酒吧?這酒不過癮。”
見他來了酒興,劉雙十分歡喜,將那銀子水般的“臥龍玉液”斟滿一杯又一杯,同陶明一替一杯飲。不一會兒,他看不見自己臉色如何,卻見陶明臉紅得如抹了顏色,一副昏昏欲醉的樣子。他知道,人喝到這個程度,思想放縱,無拘無束,也就開口了。
“陶……啊,你現在是革命化,年輕化,知識化,專業化。唉,我呢,是頭腦僵化,動脈硬化,一天天老化,說不定哪一天就要火化。”
陶明擺擺手,很嚴肅地說:“不能這樣講。”
劉雙瞅瞅陶明,又低下頭,歎口氣:“反正是一年半載就要離休……”
“人老了,熬膠也不黏。”劉夫人一旁插腔道,並給老頭兒使眼色,慫恿他繼續往下說。
劉雙隨即用一種憂愁和乞求的目光看看陶明,說:“離休也沒啥值得惋惜,新陳代謝嘛!隻有一件事想求你解決,小女兒萍萍還在林場當林工,聽說咱機關要一名打字員,我已找人事科說了,隻等你點頭……”
“唔……唔……”陶明連連點頭。
劉雙知道這種點頭不算數,又追回一句:“你看能辦嗎?”
陶明苦笑了,掏出本子遞給他:“我喝得迷迷糊糊的,現在不知咋回答,你把萍萍的基本情況寫上,帶上……研究……研究。”
劉雙的兩隻眼睛幾乎要直了。他清楚研究研究的含意,自己就曾用這話糊弄過人。想不到,陶明今天竟也來這一套,不由地有了氣色。哼,你小子竟在魯班門前耍锛?我過的黨日加起來也比你的黨齡長,你乳臭未幹就想耍滑頭?好吧,我瞧你怎樣個耍法,怎樣研究?
過了一個星期,還沒有聽到研究的結果,劉雙急了。他知道現在辦事人多手稠,說不定會從哪兒出了岔,得抓緊找陶明打聽研究結果。他明白,這種事情在辦公室裏談不妥當,還是到家裏好,就在這天晚飯後來到陶明家裏。不巧,家裏的人比辦公室的人更多,也沒數究竟有幾個,反正床上、椅子上、沙發上都坐著人,有男的,也有女的。怪,現在的人真怪,有事都好往領導家裏跑,攪得一家人不得吃頓安寧飯。
也不知道陶明吃飯沒有,那幾個人就坐在那兒嘮叨,而且看樣子還得嘮叨會兒。劉雙等急了,不停地看腕上的手表。陶明看見了他焦急的情緒,問道:“你有啥事,劉主任?”
噫,他是把那事兒給忘了,還是有意裝糊塗?劉雙覺得沒趣。麵前這麼多人咋能直說呢?不說呢,他又來了,一時怪難的。他眉頭一皺,眼睫毛眨了一眨,想出了一種非常含蓄而又容易被對方理解的問法:“我想問那個事定沒定?”
陶明淡淡地笑著,輕鬆地回答:“已經定了,你不用再找啦。”
劉雙臉上立刻放出了光彩,五髒六腑裏像熨鬥熨過,無一處不服帖,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無一處不暢快。他回想到自己,對有些事兒是光說研究卻不研究,像人事上的事兒,研究得快得三個月,研究得慢了得半年。唉,還是年輕人有衝勁,說研究就研究,辦事效率就是高,看來老家夥就得下去,叫年輕人上來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