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敞呢,好像沒跟啥人有仇,人家幹啥要整他?這個劉病已心裏是有底的。人家看張敞不順眼,就是因為他的輕浮,替妻畫眉,見了妓女色相就起,惡心。就因為這個,人家以前不知彈劾過多少次了。現在,他們又以楊惲朋黨為由,執意要趕張敞下台。
那幫人就知道趕人,可是替皇帝考慮過沒,長安離得開張敞嗎?把他趕下去了,再起盜賊,誰來收拾這爛攤子。所以,劉病已一想到這,就把奏疏全部壓住了,啥表態也沒有,讓那幫人看著幹跳不已。
說白了,劉病已還是不想借楊惲案件,擴大打擊麵,整天搞階級鬥爭,荒了工作,不好。保護張敞,就是保護長安,就是保護漢朝現階段的工作成果。
能少折騰就少折騰,大家還是以工作為重點吧。我想,這應該是劉病已心裏最想說的一句話。
君不知,劉病已想保護張敞,張敞是知道的,張敞的政敵也是知道的。但是有一個人,卻死了都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那個人,是張敞的屬下,一個無恥的小人。
那個不知死字咋寫的人,名喚絮舜,時為張敞手下的小秘書。有一天,張敞叫他去處理個案件,他一反常態,不把領導的話聽在心裏,中途竟然跑回家睡覺去了。
張敞莫名其妙,隻好派人去叫他回來幹活。沒想到,那人不知天高地厚地吼道:“老子以前替他幹的活還少嗎?滿城的人都在傳張敞要倒台了,他頂多再當五日京兆尹,還替他幹個屁活呀。”
傳說中的五日京兆的成語,就出自這個小人的嘴。然而,張敞是不是五日京兆尹,不是外麵的人說了算,張敞說了也不算,隻有一個人說了才算。
那個人,當然就是皇帝劉病已。到目前為止,劉病已啥話都沒哼,張敞或去或留,隻有天知道。沒想到,鑼鼓還沒停,就有人要急著拆台了。你以為你是誰呀,一個小人物,竟然也敢拆我張敞的台。就算我隻當五日京兆尹,也要讓你嚐嚐五日京兆尹是不是你能隨便欺負的。
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那小子的話馬上傳到張敞這裏,他一聽,一下子就火大了。於是,張敞派人逮捕那小樣的,毫不客氣地把人家投到監獄裏去了。
中國古代司法之黑暗,遠超過躲貓貓類案件之想象。我們也知道,張敞是靠打黑聞知天下的,像他這種玩弄黑社會的老手,玩個陰招,製造個冤獄,那實在小兒科了。
那時候,已經是冬天了。按漢朝法律,要殺人,必須在立春之前。那個絮舜,張敞是堅決不能讓他活到明年春天的。於是乎,他派人日夜拷打,讓那小人自己認罪。認什麼罪,反正不重要了,隻要你肯在編織好的罪條上點頭簽字就行了。
最後,那小子終於經受不住,認罪了。
判決書寫好後,張敞得意地笑了,他派人給那小子送去了一張字條,上麵是這樣寫的:五日京兆尹,威力如何?現在怕死了吧?冬天就要過去了,想不想多活幾天呀?春天馬上就來了。
命運最殘忍的捉弄,就是把你投進一片絕望的黑暗之中,讓你突然看到一絲光明,然而當光明出現在你眼前時,卻原來是一把砍頭的刀。張敞就是以此折騰那小子,最好長點記性,下輩子有機會再做秘書時,別狂妄無知,亂欺負人。
立春之前,那小子還是被張敞派人拉出去砍了。剛砍了人,春天來了,中央司法部就例行到地方巡查案件。沒想到,張敞又被人告了。
告張敞的,是絮舜的家人。他們竟然抬著絮舜的死屍,拿著張敞曾經傳給死者看的字條,跑到中央司法部巡視員麵前告狀。人證物證,一一俱在,張敞這下子跑不掉了。果然,司法部官員立即上奏,彈劾張敞濫用職權,濫殺無辜。
奏疏馬上就傳到皇宮,劉病已一看,傻眼了。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張敞你果真覺得命長了吧。人家喊著要罷你的官,我好不容易壓住奏疏,你竟然又整出一個命案來,這下子,該怎麼收拾。
是啊,怎麼收拾?兩次奏疏堆在一起,張敞想不被搞倒,拉出去砍頭,早已做鬼的楊惲可能都不會信了。
然而,萬事總有個例外,奇跡還是發生了。
不久,劉病已把廷尉於定國叫來,說道:“上次有人因楊惲的事,把張敞告到我這裏來,奏疏一直都還在我這裏。這樣吧,你先把這些奏疏拿去立案,把他辦了。”
於定國會意地點點頭。劉病已接著說道:“就這樣吧,沒事你先回去吧。”
於定國一愣,張敞身上不是還有一件命案嗎,怎麼還不交代一起處理?突然,於定國明白了,哦,原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