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傾軋(1)(1 / 3)

一、一根邪門的稻草

此時漢朝的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莫名的殺氣。蕭望之把鼻子朝空中豎起來,就已經嗅出了一種不祥之氣。他發現,在國家大事這一塊兒,已經不能由自己一個人說了算。隻要他蕭望之讚成的,就是大司馬史高和石顯反對的,相反亦然。

故意頂牛,沒有道理地抬扛。史高之所以要公開與蕭望之對著幹,主要是拉了石顯當助手。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宦官崛起,充當皇帝代言人,這早已超出蕭望之的想象。接著,外戚與宦官聯盟,更是叫人驚愕。

現在怎麼辦?

很好辦,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蕭望之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在蕭望之看來,大司馬史高不是老虎,也不是啥狠角色。說得不好聽點,他不過是一隻引狼入室的羊。要剪除對手,必須從石顯入手。拿下惡狼,羊自會臣服,不再亂跑。

於是,蕭望之給劉奭上了一封奏疏,立場鮮明要解除石顯的權力。他的意思大概是這樣的:中書是皇帝發號施令的地方,位於國家權力的神經中樞,應該由光明正大的人來擔當。

蕭望之這話說得很狠,他的潛台詞就是石顯並非光明正大之人,根本不配當中書令。接著,蕭望之意猶未盡,又說道:宦官兼任官職,不符合儒家傳統,必須解除。

其實,宦官兼任官職,並非劉奭首創。早在劉徹時代,宦官就已有官位。劉徹出獵的時候,也會偷懶,讓宦官替他批改作業。對於這種事,那時誰都是睜隻眼、閉隻眼。現在,劉奭樣樣作業,都讓別人代批去了,作為臣下的蕭望之,就不能不說幾句了。

蕭望之很清楚,這封書到了宮裏,肯定是先在石顯手裏轉一圈,然後才轉到劉奭手裏,但是他別無選擇。接著,劉奭也看到奏疏了,但是他很猶豫。

劉奭猶豫什麼呢?我們前麵講過了,劉奭這孩子,好儒,仁弱,沒有判斷力,意誌不堅定。優點沒幾樣,毛病卻不少。一個強健的皇帝,首先必須有強健的體魄和靈魂。很可惜,劉奭兩樣東西都缺少。

柏楊大師說,中國醬缸文化,源於儒家。凡事必提古人,仿佛古人就是萬世之楷模。正因為如此,一代代儒者,就往缸裏醬,就有了兩千多年的臭不可聞的醬缸文化。

在漢朝,儒家文化剛成正統,大家才剛剛努力醬,還不怎麼深。但是不管怎麼說,劉奭已經醬進去了。接下來,劉奭主持開會討論,議題就是到底要不要廢除宦官在宮中的任職。這會開得很拖拉,就像三月的小雨,稀稀拉拉地沒日沒夜地下,總看不到盡頭。

劉奭在引進宦官替他改作業上,那可是比以前哪個皇帝,都拚命大膽。但是他在要不要廢除宦官於中書行走上,沒有主意,更沒有勇氣。

劉奭沒有勇氣拍板,那是有緣由的。首先,宦官任宮中要職,是祖宗創製的。凡是儒家,都以學習祖宗為榮,以不學為恥。作為好儒的劉奭,他怎敢在祖宗麵前亂來呢?

其次,宦官行走宮中,也不是一天兩天,曆來都是一項製度。劉奭要廢了這製度,該讓誰來任職?權力是魔鬼,誰又能保證,換了新人,他就能永遠都光明正大?

劉奭不敢作決定,於是會議便成了吵架。吵著罵著,蕭望之突然發現,情況正在起著微妙的變化。

蕭望之警覺性很強,他的鐵三角集團,的確被對方動了手腳。正當蕭望之和石顯等吵得熱火朝天時,劉奭突然下了一道詔書,提拔劉向為宗正。

宗正,九卿之一,正部級幹部。這個職位,主管皇族及外戚等要事,向來都是由皇家劉氏親戚擔任。劉向突然被升官,或許蕭望之應該高興,但是他一點兒都興奮不起來。

蕭望之清醒得很,劉向表麵是升官了,但對他一點兒好處也沒有。很簡單,劉向之前的職務是給事中,官職不大,卻很管用,那就是能隨時隨地盯緊皇帝。

現在,劉向當了宗正,沒了耳目,不能對劉奭實施衛星定位,更不能及時了解皇帝動態。沒有情報,主戰場要想跟石顯決戰,那是很危險的。

一切都做得那麼無聲無息。石顯,果然是一個危險的高手。莫名之間,蕭望之的眼皮不禁狂跳起來。

當然,蕭望之還沒有到絕望的地步。到目前為止,雙方隻是稍微拉出了一個小分。亡羊補牢,為時不晚。接著,蕭望之和周堪兩人,聯合向皇帝瘋狂推薦儒學專家,出任諫官。

大戰不可避免,蕭望之必須在正麵戰場布局,做好防火牆工作。就在這時,一個人出現了。這個人,猶如一根稻草,改變了天平,壓垮了“四人幫”。

這是一個小人物,名氣不大,也沒啥來頭,憑的就是一身惡膽。在中國曆史上,小人開道,讓曆史拐彎的事,比比皆是。眼前這個叫鄭朋的,應該算是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