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郅支單於出手凶猛,小弟呼韓邪單於頂不住,節節敗退。敗退的呼韓邪悲哀地看到,這樣再跟老哥打下去,估計草原最後隻剩下一個單於。而那個剩下的,肯定是郅支單於。
那怎麼辦?打是死,投降可以嗎?當然不可以。要知道,是先有呼韓邪單於,後有郅支單於的。從法統角度講,郅支單於是邪門單於,蒼天不賦予他正統地位。
可現在跟蒼天講這些沒用的理論,頂個屁用?實力就是話語權,這個天下,從來都是誰強誰說了算,誰牛誰就是正義,老天管得著嗎?
打或降,似乎都是死路一條。一想到這,呼韓邪單於不禁絕望起來。然而,正當他走投無路的時候,有人給他提出了一計妙策。
給呼韓邪單於出計的,是其屬下一員大將。他是這樣說的:反正我們打是打不過郅支單於的,與其等死,不如投奔漢朝。
呼韓邪單於開會討論,結果馬上出來了,眾人以壓倒性意見,否定了以上計策。他們的理由隻有一條:呼韓邪單於與郅支單於對打,不過是兄弟打架,無論誰勝誰負,匈奴都還在匈奴人手裏。匈奴人都是騎在馬上打天下的,戰死沙場,理所當然。如果投奔漢朝,那不成了天大的笑柄了嗎?
所以,投降漢朝,絕對不行。
一個說行,一堆人卻說不行。於是,說行的就跟說不行的爭吵了起來。這個說行的大將,仍然堅持自己的意見,說道:“這麼多年來,我們從來沒過上好日子。現在,與郅支單於作戰即死,投奔漢朝,有漢人罩著,我們可以活得更好,這個道理是明擺著的,難道你們都沒長眼嗎?”
人家當然長眼,隻是那個心十分不服。在這個世界上,俊傑多,還是庸人多?當然庸人。為什麼庸人多,而俊傑少?很簡單,真理都掌握在少數人手裏,掌握真理的少數人,才是俊傑。
由此推斷,持反對意見的,都是庸人。兩派爭吵很久,最後結果是,俊傑勝出——呼韓邪單於決定投奔漢朝。
公元前52年,呼韓邪單於親率軍隊,抵達漢朝邊塞五原郡(今內蒙古包頭市)。然後派人快馬入關,報告長安。
呼韓邪單於要投降漢朝的消息,猶如旱天之雷,轟響了長安。那時,每個人耳裏,都是亂哄哄的聲音;每個人的心裏,熱血仿佛開水,沸騰不止。當然,最為興奮的,要數劉病已。
正是他聽從蕭望之一計,以最小的成本,換得今天巨大的輝煌,真可謂要賺發了。
劉病已召開緊急會議,就迎接呼韓邪單於進城,出台相關方案。但是這時,大家都在一個問題上僵住了。這個問題就是,呼韓邪單於來了,漢朝該以什麼樣的禮儀規格招待他?
事實上,匈奴投降漢朝,並不是什麼新鮮事。曾記否,漢武大帝時代,渾邪王曾被逼得無奈,率數萬軍隊到長安跟劉徹會麵。那時,劉徹懷疑有詐,專門派霍去病去做迎接工作。結果,人家還真是投降來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一想起那事,漢朝人都血管爆裂。當時,劉徹也沒在招待規格上犯難,數萬人來了就來了,猛吃狂喝數日,還送了不少特產,最後才把他們打發出長安,封渾邪王為侯。
問題是,劉病已要見的,不是什麼王,而是匈奴單於。這在漢朝,絕對是頭一回。所以,對劉病已來說,以什麼樣的規矩招待人家,這絕對是個新問題。
還必須交代的是,那個呼韓邪單於,可是個正牌單於。如果認真數匈奴的家譜,屬於第十四任單於。所謂的郅支單於,名不正言不順,屬邪派人物。
那時,漢朝的丞相是黃霸,禦史大夫是於定國。蕭望之被劉病已打發去東宮,輔導劉奭讀書。不過開會的時候,蕭望之也來了。
首先是由丞相黃霸和禦史大夫於定國,一起推出一套方案。他們一致認為:漢朝之內,首都位高,其次為封國;在天下,漢朝位高,其次才是蠻夷。匈奴是蠻夷,頂多按接待諸侯王的規矩接待他們。
但是,蕭望之馬上站出來,否定了以上議案。
蕭望之是這樣說的:“匈奴本不是漢朝的臣屬,不應該以臣屬的禮儀接待他們。人家要來,就當他們是貴賓,接待規格嘛,可以高於諸侯王。我認為,以貴賓規矩招待,沒有後顧之憂。如果換以臣屬禮儀招待匈奴單於,將來問題多多。”
蕭老師不愧是教書的,說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接著,隻見他吞了吞口水,又說道:“匈奴是什麼人,我們理當知道。呼韓邪單於為什麼要投奔漢朝來,不是他仰慕漢朝,更不是腦袋發熱,而是他在北邊混不下去了,找漢朝來罩他一把。如果他永遠向漢朝稱臣,那是漢朝的福氣,如果哪天他翻臉不認漢,那也沒啥好奇怪。不過,將來匈奴真的翻臉不認賬了,因為他不是我們的臣屬,我們也不必把他們當叛徒,勞兵遠征。所以,以貴賓待之,才是上上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