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暮歌(3)(3 / 3)

那時,史丹也是一大把年紀的人了,他那蒼勁有力的哭聲,搞得劉奭心裏很難受,於是問道,您老哭什麼呢?

史丹捏著哭腔說道:“陛下封劉驁做太子,也有十餘年了吧。這些年來,太子名聲在外,全國人民都極力擁護他。沒想到,陛下寵愛幼子,惹得天下流言紛飛,連大街上的大媽大叔都認為太子地位不保。”

史丹吞了一口氣,接著說道:“如果太子地位不保,漢朝眾公卿,將誓死相爭。現在,我就先當第一個表率。”

史丹的語氣堅決如鐵。如果想換太子,首先從他身上踩過去。如果踩不過去,就不要換。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狠的就怕猛的。

劉奭心裏涼了半截,他搖著頭說道:“誰說我要換太子,你這話是從哪裏聽來的?沒這回事!”

劉奭接著解釋道:“王皇後幹得好好的,沒出啥毛病,還有宣帝生前,也極疼愛太子,我憑什麼要廢他呢?”

說得的確有道理。史丹一聽,又猛地磕頭道:“現在我明白了,是我錯聽流言,請陛下處分我吧。”

劉奭揮揮手,說道:“我估計快不行了,你就好好輔佐太子吧,不要辜負我的重托。”

公元前33年,夏天,五月二十四日,劉奭崩於未央宮。在石顯和史丹等人的大力擁駕下,劉驁最終保住了太子位。

五、小人也不好做

公元前33年,六月二十二日,劉驁順利即位。兩個月前,劉驁能保住太子,石顯是出過力、參過股的。然而現在按股份分紅,收益最大的是王政君,石顯想分紅,可是有一個人卻跳出來吼道:堅決不分石顯一分。

跳出來吼的人,是宰相匡衡。他能吼出那聲來,多麼不容易啊。他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今天,現在終於把內心的苦悶吐出來了。

以前,在漢朝中央,無人不認為,匡衡和石顯是一夥的,兩人裏應外合,怎的劉奭剛走,那茶就涼了呢?事實上,外人有所不知,匡衡和石顯根本不是一夥的,而是匡衡迫於石顯淫威,不得不低頭裝乖賣傻。

怎麼會是一夥呢?要知道,石顯是宦官,知識水平很低,稍有點骨氣的,都恥於跟這些被閹的人為伍。然而情勢迫人,自從禦史大夫被石顯整死後,不要說匡衡,就是匡衡的前任丞相,也都不得不向石顯作服帖狀。

也就是說,石顯一直充當的都是真小人,而匡衡不過是假小人。在他的內心深處,生存固然重要,政治信仰一樣不可或缺。

看來,石顯這個真小人,真小人做人就是難啊。

在中國古代政壇上,有兩類人最容易生存,那就是假君子、假小人;另外兩類人最不易活下來,那就是真君子、真小人。真君子,一出來就站在了道德製高點,所以威風凜凜,無所畏懼。然而樹大招風,暗箭難防,最後難免被人拿下。

真君子即使死了,也有塊兒碑。命好的,沒過多久就會被翻案平反。然而真小人不一樣,一踏上這條船,就是一去不再複返。生前防明槍、暗箭,死後難逃被挖墳撒骨之苦,那種滋味的確不是常人所知道的。

所謂小人,在利益麵前,自己的是自己的,別人的也是自己的。石顯從一出道,幾乎都是這樣明碼標價,從不敢跟道德有染。所以,他也混得特別辛苦。他不但要保住既得利益,還要防四麵八方的英雄豪傑對他的人身攻擊。

然而,在漢朝的政壇上,石顯功力早成,已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所以在整個劉奭時代,簡直就是東方不敗,誰都不怕,魔來殺魔,道來殺道。

粗略地列一個名單,即可發現石顯的可怕。蕭望之,幾乎獨步漢朝,首先倒下;接著聯合劉向對石顯發起攻擊的,還有張騫的孫子張猛;賈誼的曾孫賈捐之等人全都死在石顯的魔爪之下。

大師頂不住,大師的後裔也玩不過,怕死的誰還敢跟石顯玩?就這樣,匡衡當了宰相後,做烏龜縮頭的樣子,也是不難理解的。然而,風水輪流轉,現在該是出手收拾石顯的時候了。

石顯以前不可一世,張牙舞爪,那是因為有強大的靠山劉奭。現在,匡衡之所以敢站出來收拾石顯,那是因為他曾經是劉驁的老師。你沒靠山了,咱有新靠山,為什麼不搞你,不搞那不是浪費社會資源嗎?

匡衡說搞,而且一搞就要搞定。於是乎,他聯合新任的禦史大夫,一起向皇帝上奏。匡衡那奏疏,把石顯罵得痛快淋漓,他逐條地羅列出石顯的罪狀,最後就是彈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