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就是平羌英雄虞詡。
說起來真奇怪,這些年來,洛陽城很熱鬧,隻要是有點兒本事的,都跑上舞台比試一下拳腳,可怎麼就沒看到虞大俠的身影呢?
這話說起來,虞大俠還真有一肚子苦水。他平羌立功後,本以為會春風得意,高歌猛進,卻突然一腳踩進了坑裏,坐法被免職了。
孔子說,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虞大俠跟來曆也算是好哥們兒,當來曆為劉保在洛陽城衝鋒陷陣時,他可是有心而無力啊。所以隻能找張凳子,坐著看別人演戲了。
現在,劉保卻告訴他,你看戲太久了,也該自己上來演一場了。
虞大俠這種人演什麼角色最為合適呢?當然是猛人角色。事實上,誰要站在虞詡這個位置,不當猛人都難。
他閑置多年,劉保叫他複出,一下子就拜他為司隸校尉。
這個官職,主要的任務就是監察京師及地方官,手中還握著一千二百人組成的精銳部隊。碰上這樣的猛人,鬼神都要退避,何況是洛陽各路好漢。
順便交代一下,楊震和來曆曾經的對手陳忠也當過司隸校尉。可劉祜死後,陳忠一直過得很不爽。這主要是,他跟楊震和來曆等人不是一夥,跟樊豐也湊不到一起,搞得自己很孤立。最後被閻氏外戚及宮中宦官聯手,趕出洛陽,到地方任職,可還沒出城就死了。
陳忠跟虞大俠明顯不是一個檔次。當年鄧騭那麼牛,小虞都敢冒頭,羌人那麼強悍,他照樣把其擺平了。何況現在,天下太平,手握利劍,他要監察中央和地方官員,那都是小菜一碟了。
果然不久,洛陽又發生地震了。
這次來的是政治地震。
虞大俠才上任數月,就將兩個京城高官拉下馬。一個是太傅馮石,一個是太尉劉熹。另外一個司徒姓李,也混不下去了,隻好走人。趕走一批,他又把目標鎖定在皇宮一幫宦官身上,彈劾數人,準備叫他們卷鋪蓋走人。
彈劾高官,以一當十,在漢朝四百年官場上,屈指可數。而自東漢開國以來,這可是頭一回。
跟多年前一樣,虞詡仿佛以此舉告訴天下,他不出道則罷,一出必定要製造轟動效應。
多年前鄧騭被他搞得沒脾氣,多年後難道我們又要淪為虞詡劍下的敗將嗎?想到這裏,有人害怕了。
這些人,就是新上任的漢朝三公:司徒朱倀,司空陶郭,太尉朱寵。
退一步說,這漢朝三公好像應該感謝虞詡,如果沒有他在前麵忙活彈劾,怎麼有位置騰出來給他們呢?
錯,大錯特錯。虞大俠能拿前麵的人開刀,後麵的也休想逃掉。如果他們想在高位上站久點兒,隻有一個辦法。這就是,把姓虞的趕出洛陽。
果然是江湖險惡!
虞詡彈劾三公的理由是,結黨營私,巴結權貴。
什麼叫結黨?人在官場,多交個朋友,多個朋友多條路有錯嗎?什麼叫巴結,我都三公了還巴結誰,這話說出去有人信嗎?過年過節的,互相串個門,送個禮,也叫巴結?
總之,你虞詡想當獨行俠,不能強求全天下官僚都像你那樣獨來獨往。你虐待自己就罷了,以此要求約束同事,這叫怎麼回事,簡直就是苛刻。
幸虧諸位都是讀書人,如果再往下罵,變態之詞就會蹦出來了。但是,現在罵是不頂事的,必須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彈劾,將彈劾進行到底。
於是新任的漢朝三公,聯合彈劾虞詡,也給他安了一個罪名——盛夏之季,羈押無辜,傷害官民。
漢朝三公奏書一上,虞詡就跳起來了。
麵對這樣的彈劾詞,姓虞的相當不滿。他揭過諸位高官的底,那是沒錯的,可三公怎麼連老百姓都拿來說事了。請問他於何年何月何地,做過傷天害理、讓百姓怨恨的事?
如果要用事實回答,隻有一句話——惡人先告狀。
想到這裏,虞詡氣就大了。他敢在江湖冒頭,就是準備挨刀的。如果搞不過你,明著挨刀,隻要他心裏舒服,什麼都認了,就像當年鄧騭對他那樣。但三公要倒打他一耙,那就隻好撕破臉皮,鬥到底了。
於是,虞詡也迅速上奏,告訴皇帝劉保:三公還好意思說我傷害無辜,真正傷害無辜的人,不是我,而是他們這幫職業官僚。試想想看,地方出事,州政府就推給郡,郡就推給縣,一層層推卸責任,最後是誰吃虧了,當然是老百姓。出了問題不求解決,三公還惡人先告狀,要倒打我一耙,這算什麼本事?如果他們這樣誣蔑我,我隻有對您屍諫了。
所謂屍諫,就是死諫。
看到了吧,你猛,他更猛。你們惡毒,他還不要命呢。劉保拿著奏書看著,越看越頭暈,不知怎麼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