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事就是,從遠古以來,直到近代君王登基的製度裏,都有一條說得很清楚,每一次提名皇帝人選,都要征求眾公卿意見。
這話果然很猛,看得梁冀眼皮直跳。李固仿佛就是要告訴他,他話說在前麵了,別想像上次那樣,就你和梁太後倆人就把皇帝人選敲定了。梁冀真的很頭大。但他已沒有辦法,就像脖子上被人家套了一條繩索,必須跟著走。
就這樣,他隻好召集中央高官大會,漢朝三公、各部部長以及侯爵等人都來了。議題隻有一個,劉纘空出的皇帝位,到底誰來坐較為合適。
有四個人馬上站起來,齊聲說道:“皇帝非清河王來當不可。”
清河王,就是此前被梁冀淘汰的劉蒜。而異口同聲支持劉蒜的四人,除了漢朝三公外,還多了一個重量級的部長。這個人就是太常杜喬。李固果然來勢不小啊。
梁冀縱有千般功力,他似乎也有點兒招架不住了。在這四人當中,司徒和司空兩個人不可畏,最讓他揪心的是李固和杜喬。這倆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脾氣比牛還倔,隻要認準的理兒,準一條路走到黑。
杜喬,字叔榮,河內林慮(今河南林州)人也。年輕時,他曾經在楊震府上工作,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就是楊震的政治信徒,誓與邪惡外戚鬥到底。
就在去年,永昌郡郡長劉君世用黃金鑄造一條彩色大蛇,準備當大禮送給梁冀。這事被人知道,上奏彈劾,結果鬧得很大,被梁太後知道了。梁太後下令,沒收金蛇充公,交由司農國庫保管。
金蛇盡管被沒收,但梁冀心裏一直念念不忘,派人去跟大司農說,能不能借出來看看。但是,大司農卻直接拒絕道,想看嗎?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當時的大司農,就是現任太常杜喬。他就敢跟梁冀抬杠,眼睛眨都不眨,氣得梁冀跳腳,卻一點辦法都沒有。現在,這幫認理不要命的公卿大腕,要聯合對付梁冀這麼一個邪教教主,他是力不從心的。
怎麼辦,就這樣屈服於他們了嗎?就在梁冀心力交瘁的時候,有人從背後給他助了一掌,幾乎讓他高興得要飛起來了。
我們知道,東漢政治有四大門派,分別是皇族、士大夫、外戚、宦官。現在,當李固率領的士大夫空前團結,與皇族一道向外戚發難的時候,卻忘了另外一個門派,這就是長期躲在深宮裏,影響力卻無處不在的宦官。
此時,深宮宦官老大,就是曾經被人認為跟李固是一夥的曹騰。曹騰跟梁冀本來不是一夥的,然而冥冥之中卻有一條線,緊緊地將他們拴在了一起。
這條線,當然是看得見的,它的名字就叫利益。
情況是這樣的,由李固一幫推薦的劉蒜很不喜歡曹騰,對宦官們都不正眼看,明顯就是瞧不起人。這樣問題就很明顯了,劉蒜不喜歡梁冀,也不喜歡宦官,換句話來說,在他的政治理念裏,隻知有皇族和士大夫,卻不知有外戚和宦官。你不把我們當自己人,我們會像狗一樣被你踢出去。
於是,就在第一天散會後,曹騰夜裏悄悄去見了梁冀。他這樣告訴姓梁的,清河王劉蒜賢明嚴正,如果他當了皇帝,你想逃都沒地去了。如果想逃過此難,辦法隻有一個,即擁立蠡吾侯劉誌,隻有他能保你富貴長久。
就好像一葉扁舟漂蕩於茫茫大海之中,突然看見了遠方投射過來的航照燈,梁冀看到了曹騰,這個蒼茫的夜裏,他將不再迷路,隻會順利到達陰謀成功的彼岸。
六、必然降臨的悲劇
第二天,繼續開會。
昨天,梁冀被李固等公卿幾路夾攻,滿腔怒火又無處發泄,隻好虎頭蛇尾散會了。今天不一樣了,他有曹騰暗助,如虎添翼,一進會場就麵露猙獰,殺氣騰騰,誌在必得。所以他一開口就強硬表態,大有誰跟我作對,我就收拾誰的模樣。
眾公卿被梁冀的怒氣震住了,他們麵麵相覷,無話可說。好半天,終於有兩條變色龍站出來說話了。他們說:“大將軍說了算,我們聽吩咐就是了。”
這兩個官場混混,就是司徒胡廣和司空趙戒。
李固和杜喬一看,不得了,梁冀一吼,全一邊倒了,就剩下他們倆了。梁冀得意地冷笑了。他看看李固,又看看杜喬。他倒要看看,這兩個官場硬漢,到底要跟他玩到什麼時候。
這時,太尉李固和太常杜喬說話了。他們還是那句話——新任皇帝,非劉蒜莫屬,立即迎立劉蒜。
梁冀就差沒噴火了。隻見他大手一揮,大聲吼道:“散會!”然後怒氣衝衝地拂袖而去了。
會散了,但李固仍不死心。他又馬上給梁冀寫了一道書,寫了什麼,梁冀沒心思看完,他一看到李固還跟他糾纏說要迎立劉蒜,都想拿刀砍人了。
六月四日,決定輸贏的時刻到來了。
這一天,梁冀再去見了梁太後。跟上次一樣,兄妹倆關起門來說了悄悄話。緊接著,大事就被他們倆拍板了:新皇帝人選,不是劉蒜,而是劉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