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外戚得勢的時候,沒士大夫的權力;外戚失勢的時候,也沒他們的位置呢?這是個問題,很多士大夫都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直到有一件事發生後,眾多公卿才猛然發現了明確的答案。
事情的起因是,一個不怕死的人,寫了一個不怕砍頭的奏書。上奏的人是白馬縣長李雲,他上書皇帝劉誌,還故意不粘封口,同時手抄三個副本,分別送到了漢朝三公府那裏。
一般情況下,給皇帝上書都是極其保密的。有時為了提高保密程度,還要在粘貼封口上麵貼上皇帝親自啟封的提示。
這個李雲不粘封口,就是不怕信給別人偷看,特別是給皇帝送書信的宦官。他還將三個副本送到三公府上,隻能說明一種情況:他寫這封奏書就是唯恐天下不知。
事實證明,李雲要的就是這種巨大效應。
他不但唯恐天下不知,更唯恐天下不亂。說白了,他就是出來炒作的。炒作,以生命為代價,寧以炒作死,不以沉默生。
沒人知道李雲炒作的真正原因。事實上他不是為了個人出頭而炒作,而是為了一個遠大的夢想。這個夢想就是孔子曾經的夢想——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在儒家的政治理想中,要想國家穩定,天下平安,隻要搞定兩種關係就行了。一種就是君臣的社會關係,另外一種就是父子的倫理關係。在社會上,君行君權,臣行臣權,社會無事;在家庭中,父子各守其道,家庭自然和諧幸福。
然而當今的漢朝,是君不君,臣不臣。君常被劫持,宦官常越位行事,搞得天下全亂成了一鍋粥。如果再不撥亂反正,國將不國矣。
李雲在奏書裏這樣告訴劉誌:梁冀專權霸道,因罪得以誅殺,不過是主人殺了一個家奴罷了。然而密謀誅殺梁冀的宦官,竟然個個封萬戶侯,這事要傳到地下,漢高祖劉邦早就跳上來罵娘了。
在奏書的最後,李雲點到了重點:現在的文官製度全部亂套了,一些邪門小人靠著馬屁功就能飛黃騰達,難道皇帝您眼睛都瞎了嗎?
劉誌一看,這哪裏是來說事的,擺明就是來找事的。一股莫名的怒氣自腳底而起,直往上衝,幾乎要衝破他的胸膛。
他實在看不下去了,當即就跳了起來,叫道:“來人,把李雲拿下!”
小小一個縣長,拿下是很容易的。但是劉誌卻以捉拿梁冀的待遇,派出警衛軍部隊,浩浩蕩蕩地去把李雲架走,關進了北寺監獄。
同時,他派出皇宮代表中常侍,跟禦史及廷尉組成聯合法庭,準備審訊。
聯合法庭的意義,不僅是提升了級別,更是為了防止別人幹涉。換句話來說,哪個人被抓了,上麵要說組成聯合法庭審案,多數是逃不掉砍頭的結果的。
劉誌此舉,就是要告訴以李雲為代表的那些想鬧事的士大夫:你們能把事整大,我自然就能以大刑伺候。
劉誌可能暗地裏很得意,但他怎麼也沒想到,他想唬人,並沒唬住。這時又跳出一個不要命的人,說:“隻抓李雲一個算什麼,幹脆連我也一起抓了去吧。”
牛人年年有,今年怎麼就冒出這麼多呢?
要陪死的人,是弘農郡五官掾杜眾。五官掾,即郡政府軍事官。級別低得可憐,怎麼膽子就這麼大呢?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劉誌想不明白,是因為他被氣暈了頭。他派人逮捕杜眾,送給廷尉處理。然而就在這時,幾道奏書一連飛到劉誌案頭,突然之間,他好像又明白了什麼。
這些奏書都是替李雲求情的。李雲名氣小,可眼前這些奏書的作者,一個個都大有來頭。
第一個,是大鴻臚陳蕃。
陳蕃,字仲舉,汝南平輿人氏(今河南平輿北)。十五歲的時候,就開始自居一處讀書。有一天,父親友人上門拜訪,見他居處髒亂,不禁問道:“為何不起身灑掃,以待賓客?”那廝聽了很不屑地說道:“大丈夫處世,當掃除天下,安事一室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