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年紀,竟然就說出一番大話。隻有兩種可能,不是立誌高遠之徒,就是吹牛大王。事實證明,陳蕃不是為吹牛而生,而是為天下而活。初仕郡,舉孝廉,除郎中。後來被李固推薦,征拜議郎,再遷為太守,再到現在的大鴻臚。
陳蕃的奏書說得很尖銳:李雲的奏書是說得有點兒過了,傷害了您,但是本意還是好的,他是為國家好才鬥膽說出這樣的話來。想當年,高祖劉邦犯錯,周昌當著他的麵批評他,高祖都笑嘻嘻地走了。如果您今天都受不了李雲一點冒犯,我擔心後世人對您非議,說是挖心事件重演。
挖心事件,就是指混蛋商紂王挖叔父比幹的心。比幹忠心耿耿,落得如此下場,後世忠誠國家之臣,無不寒心徹底。
這邊劉誌剛讀完陳蕃的奏書,馬上又來了三封,分別來自太常楊秉,市長(洛陽市場管理官)沐茂,郎中上官資。他們上奏隻有一件事:請求赦免李雲。
劉誌頓然明白了,李雲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在他的背後,站著一個龐大的隊伍,而李雲不過是過河探路的那個敢死隊員。
想到這裏,劉誌心裏不禁殺機頓起。
李雲已經罵他瞎了眼,陳蕃又趁機踩一腳說挖心事件重演。在這些士大夫眼裏,難道我都成了商紂王了不成?你們刁,就都別怪我太狠。
劉誌傳話下去,李雲和杜眾必須死,陳蕃和楊秉等一道免職,滾蛋。
這時,宦官中常侍管霸進來說話了。
管霸是劉誌派去負責審理李雲案件的,他一進來就跪在地上,奏道:“陛下,李雲不過是個書呆子,杜眾不過是個芝麻小官,此倆人愚蠢至極,實在沒有資格讓你這麼大動肝火啊。”
劉誌很奇怪地看著管霸。不是說士大夫跟宦官都混不到一塊的嗎,怎麼今天兩派人說起一家話來了?
一會兒,劉誌陰陰地看著管霸說道:“李雲罵我眼睛瞎了,這像什麼話,我能忍嗎?難道你也打算放過他?”
管霸不語。
劉誌突然轉頭對旁邊的小黃門道:“派人傳話下去,立即斬了李雲、杜眾。”
趕走了陳蕃、楊秉,砍掉了李雲、杜眾,事情並沒有宣告結束。經曆這事後,劉誌總覺得有一股莫名的空虛感湧上心頭。他想來想去,怎麼都覺得心裏空空的。總感覺有什麼不對頭。
不久,他又收到一道奏書。讓他驚訝的是,這是太尉黃瓊給他寫來的。
黃瓊,字世英。跟陳蕃一樣,當年也受到李固的重用。梁冀時代,他一直就以硬漢的形象出現在漢朝官場。那時,凡是梁冀給他推薦的人,他一概不用。梁冀被誅殺後,劉誌起用他,拜他為太尉,位於三公之首。
三公之首都來說話了,說明問題嚴重了。
的確很嚴重。黃瓊的功力對付梁冀還勉強,但是劉誌封五宦官為侯,他就不行了。他認為,五侯出現,漢朝的權力江湖中,他們就是老大了,哪還輪得到他。他自知不敵,幹脆臥床裝病,消極怠工,就在床上給劉誌送來了這封奏書。
他告訴劉誌:你身邊的這些宦官,有很多人當年都是梁冀的團夥,後來他們看見梁冀要倒台了,倒回去狂咬。這些人本來都不靠譜,你突然讓他們一夜升天,個個氣焰囂張,這還得了?臣希望你最好分辨黑白,善待忠良,別再犯傻了。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才鬥膽給你說這些話,請三思。
三思?劉誌一笑,你叫我思,我偏不思。不過,這次劉誌心情還算平靜,他沒有跳起來罵娘,隻是把黃瓊的奏書丟了,沒有理睬。
事實上,劉誌還是反省了的。
十二月,下詔把兩個大腕召回來上班了。他們就是之前被趕走的陳蕃和楊秉。這次,劉誌給他們都挪了新位置,陳蕃當光祿勳,楊秉當了河南尹。
看來劉誌的眼睛還沒有全瞎。
隻能說,他一隻瞎,另外一隻視力迷茫。因為,他給陳蕃和楊秉平反的同時,也給五侯們升官了。萬戶侯單超,本來已經患病,竟然還要封他為車騎將軍。這是漢朝史上,由宦官擔任的最大的官,與三公平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