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我搬到新家以來,舒依哲每隔一段時間就打電話問候我一下,閑聊一會兒。我漸漸發現,自己是個很被動的人,很少主動跟別人聯係。不管多久遠的關係,隻要對方不主動理我,最後也就漸漸疏遠了,因為我幾乎從不給誰打電話閑聊。曆數一下,顧西顏如此,自她結婚生子以後,已經淡出我的生活。蘭小池熱絡幾年之後,也已消失。記得有一次,她若有若無地說:“你從來不給我打電話啊。”我內心一直責怪她甩掉了我,其實也是我過於沉溺在自己的小天地裏。還有,好朋友尤美,除了有一次她來我這裏做客,也漸漸失去了聯係。
緣分這事,我以前一個很飄逸的同學說過“緣來同走,緣去分手”。這同學也是有些年與我聯係密切,然後慢慢疏遠,總因為各自境遇不同,契合的地方越來越少,尋找共同語言越來越累,索性放下。
舒依哲還能這樣關心我的近況,我一直心存感念。跟他說話拉拉雜雜,總是很有趣。經常夜裏快10點鍾,他還在單位沒下班,打來電話,沒說幾句就要放下電話。我說:“還沒說完呢!”他會無奈地說:“哎喲,不行了,下次吧,末班車快沒了。”隻能放他走。
他也百無禁忌,絲毫不考慮打電話的時間。有一次半夜,電話鈴響。我在沉睡中抓起電話,舒依哲的聲音傳來:“老海,中央三台放羅大佑呢,你還不快看。”我掛了電話,支撐著到客廳打開電視,畫麵中已然是羅大佑唱著“烏溜溜的黑眼睛”,然後製作人員字幕慢慢溢上整個屏幕,結束了!
我對流行音樂沒有什麼愛好,唯覺羅大佑曲曲唱出心聲。舒依哲對此早就知道,因為我家裏沒有音響,他還把他的隨身聽唱機和幾盤羅大佑CD送給了我。
買房子後我也邀請舒依哲來做客。按理說應該邀請他兩口子來,但我跟石靖總像隔著一層。況且,我和舒依哲的關係之老,早在石靖之前,我總秉持著以前什麼樣現在就什麼樣的掩耳盜鈴的做法。舒依哲也從沒在意過這些,我請他來做客,他方便就過來了。
我站在陽台注視著小區的大門,看著人來人往,想著舒依哲要是來,我就下去接他。可是站了十來分鍾,也沒看見他的影子。這時,門外卻響起了敲門聲。我跑過去開門一看,正是他。
他原來從小區另一個門進來了。我說自己站陽台半天也沒看見他。他說:“過盡千帆皆不是。”他的話一語雙關,挖苦我的意思更多。他現在往往愛扮演這樣的角色——勝利者的角色。我想,如果自己處於他的地位,恐怕也會有這樣的心態吧。隻是此時,我要用強大的自信和耐心來抵製這種失敗的情緒。
我帶他參觀我的居室,告訴他哪裏是我設計的,哪裏是我喜歡的:“這個牆磚圖案是我選的,因為它雖然是白色的,但有銀色凸起暗花,不至於太四白落地;這個衣櫃是我畫的草圖,讓裝修工人打的;這個……”
他邊看邊說,似乎要打擊我的得意之色:“衣櫃沒什麼,很一般,誰都會畫……”我停下來,反擊道:“嘿,你這人,就不能鼓勵鼓勵我,我多不容易啊!”他哈哈笑道:“我不能讓你太得意了,容易驕傲。不過,你是挺不容易的,老海!”唉,總算說了句愛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