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雅品堂”
(十一)“雅品堂”
一路上我沒有再開口說一句話,可是心頭卻流動著久久不能散去的悲傷。我想起了阿婆那滿頭的銀絲,想起了離婚那天媽媽提著東西離開小屋時的背影,想起了八歲後爸爸越來越匆忙的腳步和後來載著那個姓白的女人問我要不要搬到別墅去的情景。我似乎還能清晰的記得,當我堅定的搖著我的頭表示不願意離開這個小屋的時候,爸爸那有些難受又有些輕鬆的表情。那時不滿十歲的我,就已經很清楚地意識到,我在他們心中其實是一個不小的累贅。我不做他們的累贅,小小的我就已經在心裏對自己發誓。
那天,我走出了家門好遠,一直走到古城牆外的那條大河邊。天已經黑了好久了我都不願回去。
遠去傳來焦急地呼喊聲,一個聲音蒼老,一個聲音嬌嫩。蒼老的叫著“囡囡”,嬌嫩的叫著“依潔”,那是一輩子裏我聽到的最動聽,也最讓我揪心的聲音。
我不顧一切的向她們奔去,我知道其實我還有家,我還擁有愛我的人。
看著飛奔而去我,阿婆張開了手臂,她把我抱得那麼緊,好像我是這世上唯一的珍寶。她一點兒也不責備我,而是對我說:“囡囡,我們回家,你知道阿婆沒有親人,你就是阿婆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你可不能丟下阿婆不管。”
我記得若水拉住我的手也在一旁笑著說:“你可真小氣,出來玩也不叫上我。”
小小的若水是那麼的玲瓏剔透,她絕口不提我離家出走的事,也絕口不提爸爸再婚的事,而且在以後的歲月裏也從未提過。
“到了,下車吧!”車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在了一條老巷子的街口,“裏麵有些窄,車開不進去,隻能走路了。怎麼不介意吧?”林培希的語調有些輕鬆,看樣子他有些想要緩和這種沉默的氣氛。
我衝他笑笑。我一直都很喜歡這種古老的巷子,滿牆的苔蘚是歲月最好的見證。斑駁的牆壁默默地矗立在風雨中幾十年,看慣了人世的悲歡離合與聚散無常。它們用無聲的語言告訴我們生活的真諦,告訴我們活著的意義。
“我很喜歡這裏,它讓我覺得很寧靜。”我言衷地讚美道。
“我也很喜歡,我覺得這裏的每一扇牆壁都有一個動人的故事。”
從未聽林培希說過如此感性的話,我收回探索那些充滿歲月滄桑的白牆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他搔搔那有些淩亂卻更顯其灑脫不羈的碎發:“怎麼?我說了什麼了不起的至理名言了嗎?值得你用那充滿崇拜的眼光看著我?”
我不置一詞,隻是用鼻子哼了哼,表示我的不屑。
他也不惱,隻是笑著牽起我的手向小巷深處走去。牽得那麼地自然,好像我們本來就應該手牽著手一起走一樣。
轉了幾個彎,經過了幾家很有點雕梁畫棟味道的房子。林培希在一家有著朱漆大木門的小院前停了腳步,伸手按了門鈴。我卻被大門兩邊特地圈出來的小方台吸引了。方台上種了兩篷綠汪汪的月季,月季的底下還種著一叢叢的蕙蘭,花開得不是很盛,散發出淡淡的幽香,一朵兩朵的傲然挺立著。這小東西終年也見不著幾天陽光,卻還活得那麼怡然自得,照樣花謝花開。
我正蹲在月季花下欣賞著這些蘭花,半開的木門裏傳出一個爽朗的男聲:“喲,林少,今天怎麼中午來啦?快請進,快請進。上次那個白小姐沒有一起來嗎?”
“沒有。”林培希的聲音裏有些許的尷尬。
我從月季花底探出了頭:“上次的白小姐沒有來,不過來了個李小姐。不知老板歡不歡迎?”
“歡迎,歡迎!”老板之前顯然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被我突兀的聲音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就回過了神,熱情地招呼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