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評花卉盈川師李靖 觀書法若虛薦尉遲(1 / 3)

第六回 評花卉盈川師李靖 觀書法若虛薦尉遲

話分兩頭。再說朱若虛在路上行了月餘,將及長安地界,路上行人紛紛傳說京中之事:文帝被弑,太子遭戮,太傅伍建章被誅,煬帝竟是廢倫自立。若虛聞之,仰麵號曰:“天乎,天乎!吾命之不長也。”意欲轉轅而回,複又想道:此地離京都不遠,且進京都遊覽一回,隻去見過李靖,即便回家。主意已定,策馬加鞭,又行了數日,早到了長安。

覓了寓所,備個名帖,隱去孝廉二字,隻寫山人朱若虛拜訪,來至越府,向門官作揖道:“我是西陵湖廣人氏,特來拜訪李師爺的。”取出一個小小門包,遞與門官。門官接著,將若虛上下一看,見是儒生打扮,不是公衙中人,就不怪他出手太小,接著帖兒,就進去了。轉身出來說道:“李老爺請先生進去。”若虛隨著一個青衣童子,端肅而入。隻見越王巍巍大殿,十分壯麗。進了正殿,轉過花廳,真個鬧中靜境,別是一番氣象。果然:

階下草青階上綠,牖邊花發牖中香。

李靖早已站在階沿之上,拱手叫道:“不知賢士駕至,未得遠迎,有罪,有罪!”若虛答道:“芝蘭生於幽穀,嗅其香者,不憚險阻;況先生乃上苑名葩,願拜下風者,獨予一人乎?”二人遂挽手而入,敘了主客之禮。李靖道:“先生屈體來訪李靖,不但光生敝齋,今觀先生氣秀神清,彬彬雅度,必具高才,卻又卑以自牧,光顧鄙人。誠哉,其為若虛也!”若虛答曰:“弟久慕大名,奈天各一方,難親道範。今觀先生貌恭而言安舒,德柔而行剛斷,無怪乎以靖命名也。”

李靖見若虛語言謙遜,知是誠實君子,即命安排酒肴,與若虛酣飲於花亭之上。靖曰:“人生於世,草本逢春,故君子竊取名花以喻其德。惟桃李爭春比豔,無足論也。牡丹、芍藥,朱紫之客爾。我中心羨慕,殆不及此。竹中虛而有節,鬆外實而內堅,此二者高超萬木,萃拔群枝,靖願效之,恐不能及!此數種之外,先生之誌可得聞歟?”著虛舉目,將園中群花遍視良久,答曰:“君子之誌,有隱有見;君子之時,有屈有伸;君子之性,甘淡泊而不厭,則無不同。丹桂氣濃而致遠,芝蘭香燦而棲幽,籬菊傲霜而形單,皆不可自效。惟有蓮花,出汙泥而不染,備五色而不侈。葉偏偏而圓,莖亭亭而潔。舍是而金玉名高,雖豔濃皆為末節。”靖曰:“善哉,君子之愛也。

”若虛曰:“不才承先生推情下問,敢放言不忌。不知先生所鍾情者,在於何品?”靖曰:“天下之物,莫不皆有其偶。仆所願者,孤潔之物耳。”若虛曰:“草木之類,堪備玩賞者,皆天地之英華,夫子之誌誠高矣。所謂孤潔者為何?”靖曰:“夫所謂孤者,不俟春王之令,不須綠葉之敷,眾皆零落我獨條達。噴異香於冬末,挺靈秀於春先。所謂潔者,辭陽和之雨露,免蜂蝶之摧殘。披瑞雪而姿色亭亭,曆嚴霜而精神越越。不有梅花,吾將安適耶?”若虛曰:“居今之世,仿古之行,先生其張良之亞歟?”李靖心上機關,被若虛一言打動,遂暗暗稱奇。良久答曰:“弟與足下各評論花卉,何得攀及張良,豈不愧死!”若虛見天色已晚,即忙告退。李靖送出大門之外,謂門官日:“朱先生再來,不必通報,聽其自進。”

次日,若虛效著古禮,備個門生帖子,束修一封,彩緞二匹,紋銀五十兩,來至越府。見了李靖,行師生之禮。又請師母紅絹相見。八拜禮畢,李靖引若虛往拜楊素。越王命其子楊玄感與若虛弟兄相呼。李靖遂將生平所知所能,一一授與若虛,若虛心領神會。不上一年,將遁甲中天地神人鬼、龍虎風雲,陽九局、陰九局,四千三百二十變局,三十六吉格,三十六凶格,內外三十六生格,三十六死格,般般學會。又參悟心中遁甲,才知克念作聖,甲之遁也;罔念作狂,庚之獗也。始悟三教同源,理數合一。養元始於太極之中,窮秘妙於先天之內。

李靖見若虛穎悟非常,十分歡喜。一日,與著虛談及性命之理。若虛問曰:“世間以何物方能形容‘性命’二字?”李靖曰:“心如堂上坐著一個官員,這官員的職分便是性。蓋有職則為官,無職則為民也。這職分中所任之事,便是性中之理,即仁、義、禮、智是也。這官人發政出令,因時製宜,即是性道流行。承宣天命而見之於行事,忠、孝、廉、節是也。政之或寬或慢,或暴或殘,乃氣質之性,君子所不任者也。這官人入則群趨眾奉,出則後擁前呼,猶人五官百骸,憑精氣而為生命者也。故曰理以成性。理者虛而周流,亙古常存,性中之命也。氣以成形,形者有生有死,精氣假合之命也。所以下士養形,上士養心。”若虛心聞至理,遂不願為官,欲回家參學理數。拜別師父、師母,李靖送至十裏長亭,囑曰:“天命之性,如水之清;氣質之性,如水中著了些醬醋在內。鑿喪了天性,違背了天命,將欲返本還元,或埋之以土,或澄之以砂,所以聖人教人,要正心誠意,方可複轉天良,明心見性。吾觀汝誌氣清明,必是神仙中人物。汝去吾別無所托,但遇英雄豪傑才堪國用者,即修書薦來,吾必厚遇。”若虛會意,答曰:“門生知道。”二人又珍重一回,方才撒手而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