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猶記昔時青梅小 去留(1 / 3)

每年清明這日總是要下雨的。北方雨量小,往年都是淅淅瀝瀝地下著,今年卻是來了個瓢潑大雨。這樣的月黑風高夜最適合大人們做壞事,卻不利於小孩子搞小動作。

比如烏雅家最小的那個姑娘烏雅江月,本想借著月色去小廚房順兩塊香橙餅填填肚子,不想正趕上了外頭電閃雷鳴。靈堂裏頭可沒有油紙傘,若是她弄得一身濕回來,該怎麼和阿瑪姨娘他們解釋?她可是正“暈”過去的人。

難不成說屋頂漏水嗎?

江月抬頭看了一眼那黑壓壓的屋頂——不僅結實,還隱隱閃著新漆的亮光。

她絕望地長籲一聲,心裏暗罵著,霽敏這丫頭可真是一點都不機敏,都不知道給她家姑娘送點吃的來嗎!本姑娘自己說不吃,那是做給姨娘庶姐她們看的,難道還能真的絕食?

她使勁抖了抖藏糕點的雲錦帕子,連僅剩的渣滓都吞下了肚,卻仍感到饑腸轆轆。這胃一空,腦袋就跟著一起混沌了。江月無精打采地舔了舔嘴,猶豫著要不要從了那心如蛇蠍的惡毒繼母,好歹,那女人在吃穿用度上是虧不了她這個嫡女的。

可是——

那樣一來,她和祁兒這麼多年來的堅持不就白費了?

不!他們姐弟兩個可絕對不能落入阿瑪的任何一個女人手裏!

江月正胡思亂想著,忽聽得極小聲的一句“姐姐”。她猛地站起身向門外望去,臉上笑靨綻放如花:“祁兒!”

隻見一個渾身是泥的小男孩像個小猴子一樣滾了進來,伸手胡亂抹了把臉,這才露出一張白淨的小臉兒來。男孩子看起來不過六七歲的樣子,模樣生得極好,讓人忍不住愛憐。

“姐姐,我來給你送吃的。”烏雅祁甩開外袍,從內襟裏頭小心翼翼地掏出幾塊已經碾壓成碎塊的香橙糕。江月也不客氣,接了過來一邊往嘴裏頭塞,一邊含糊地問:“你怎麼弄得這樣狼狽,清荷那丫頭人呢?也不知道給她主子撐把傘。”

烏雅祁“嘿嘿”笑了一聲,頗有幾分得意地說:“我本來撐了傘了,後來路上碰到三姨娘,我就裝作玩水,往她身邊一跳,呲了她一身水!”

江月:“……”

她該怎麼教育弟弟呢,是說整人要用更高明的法子,還是說你應該再滾她一身泥?

這個府裏每一個女人都有可能是害死他們額娘的凶手。就算是對素來溫和的二姨娘,姐弟二人心裏也是防著一層。在烏雅府,他們能信任的隻有彼此。

其實說起來烏雅祁也不是江月一母同胞的弟弟,他是大老爺的通房丫頭生下的幼子,他額娘難產沒了,嫡福晉便抱養了他去。隻是沒想到過了五年,嫡福晉也去了。因著嫡福晉的死不同尋常,老夫人便抱了他姐弟二人親自養著。

結果老夫人也去了。

府裏便有人偷偷議論,說是烏雅祁天生命硬,誰養了他便被克死了去。

江月護弟心切,隻要聽到誰背後這麼嚼舌根子,便會大吼一句“再胡扯就叫你跟著去!”

江月是個直辣性子,又是家裏唯一的嫡女,頗得大老爺的重視,下人們自是不敢多說什麼的。烏雅祁有江月護著,才算穩穩當當地走到了今天。

她心裏是把他當做同胞兄弟的,不為別的,就為老太太走時她哭暈了過去,覺得失去了全世界。他軟軟的小手一直緊緊攥著她的,稚嫩的臉上寫滿了堅定:“姐姐不要哭。你呀還有我,我還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