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杖芒心中悲痛不已,雨水灑在他的臉上,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他突然轉頭對花生說道:“徒兒,自今而後,你就是大佛寺第三十八代住持。”
花生驚道:“師父,你要做什麼?”
“為師要學我佛,舍身入世,普度眾生!”
“舍身入世,普度眾生?”
竹杖芒大師苦笑一聲,臉上現出淡淡的慘然之色:“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此刻水火異獸皆現,凶險異常,若不將其收伏,後果不堪設想。”
大師在半空之中,此時驀地化作盤膝坐姿,雙手合十,喃喃念起經文。突然,天空中緩緩散下萬道燦爛奇光,籠罩在一起,緊緊地將他圍住。
流轉變幻的光芒中,老和尚的身子在不斷地變大,片刻間全身上下精光大放,便如鍍上了一層閃閃金光,他法像莊嚴,遠遠看去,便如西天如來佛自天而降。
小仙啊啊驚叫,隻見眼前的大師身子越變越大、越變越大……隻一瞬間,便化作了一座數十丈高的金色大佛。
花生仿佛也瞧得呆了,臉龐都被映得金光閃閃:“難道……這……這就是傳說中的‘滅魔金身之術’麼?”
金佛金芒耀眼,不可逼視,他張開雙手,化作疾電金光在空中劃過,一手抓住金蛤蟆,一手抓住大蜘蛛,轟隆巨響聲中,金芒忽地收縮,大佛雙手緩緩合十。這一下威力非同小可,兩隻妖獸立時魂神渙散,回複禽獸真身,立時被封印在金佛的雙掌之中。
地麵上大水消失得無影無蹤,大地終於回歸平靜。
金佛盤地生根,盤膝坐在山上,圓睜雙目,麵朝西方,就此一動不動。
“師父……”花生遙望金佛,身子一虛,掉了下來,跪在地上,大聲痛哭。小仙驚魂甫定,心中怦怦大跳,站到花生身旁,卻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天色漸亮,花生哭了一會兒,便和小仙將那些昏迷的工人和廟裏的和尚抬到屋裏。一切辦妥後,花生幻出一把傘,舉在頭頂,邁步往那大雨中走去。小仙追出簷下,叫道:“喂,小和尚,你等等我。”
花生回頭看了她一眼,問道:“我為什麼要等你呢?”
小仙說道:“天上下著大雨哩!”
“天上下雨,我為何要等你?”
小仙見他神色有異,渾不似平常,心中奇怪,大聲說道:“你有傘,當然帶上我一起走。”
“我在雨裏,你在簷下,而簷下無雨,你為什麼要走呢?”
“賊和尚,這時候問起了佛偈?”小仙不禁來氣,立刻走出簷下,站在雨中,大聲說道,“現在我也在雨中,那你該帶上我走了吧?”
花生哈哈大笑:“我在雨中,你也在雨中,我不被雨淋,因為有傘;你被雨淋,因為無傘。你想要回家去,自己找傘!”再不理她,一拂袖,放聲大笑,大步西去。
小仙怔怔地站在原地,大雨蒼茫中,眼見花生漸去漸遠。她越想越氣,驀地轉過身來,對著那尊金光閃閃的大佛罵道:“這麼大的雨,把我一個女孩子落在這裏,有傘也不帶我一程,算什麼慈悲為懷的出家人呢?你說普度眾生,連我一個女子都普度不了,還普啥眾生呢!”
“有錢也苦,沒錢也苦,閑也苦,忙也苦,生也苦,死也苦,世間有哪個人不苦?”遠處嫋嫋傳來花生的話語,飄蕩在雨中,“佛說普度眾生,可是哪裏又有什麼芸芸眾生呢?小仙姑娘,你要回家,還是自己找傘去吧!”
小仙淋了雨,下山後就病倒了,身子忽冷忽熱。母大蟲替她抓了幾劑草藥,反複吃了三天,方才痊愈。次日,小仙又爭著和啞奴送飯到大佛寺去。她上得山來,遍尋花生不著,隻見人去寺空,心中一片悵然。寺裏有個老和尚告訴她,花生那天將曆代住持的鎮寺之寶袈裟和禪杖留下後,連夜離開了大佛寺,說是要雲遊四方,尋找佛道之所在。小仙登上山峰,極目四望,希望能望得見那個嘻哈大笑的光頭和尚,可天地蒼茫,山林掩映,哪裏還有什麼蹤跡?她怔怔地在山峰上站了好久好久,才悻悻地回財神客棧。
大佛寺有了竹杖芒大師這尊肉身化成的金佛照耀四麵八方,信徒紛紛登山拜望,故事越傳越奇,自此以後,香火甚火旺。隻是那住持一職,一直懸而未決,眾人皆說,隻要有那金佛在世俯瞰眾生,再無人敢穿起那件袈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