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很仔細,甚至有些羅嗦,但沒有人催促,一個個都安靜地聽著。
“早在皇帝成年的時候,我就可以離宮了,但皇帝不想我走,幾次挽留,我也放心不下,就一留再留。
“再後來,見皇帝大婚,先帝也賜了府邸,不會再住在宮裏,我就再次辭行,這十幾二十年來,雖然一年能夠回去見家人一次,但到底是虧欠的,尤其是懷德……”
江老夫人望著一旁沉默不語的兒子,哽咽著說不出話來,一直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到底還是忍不住落了下來。
江懷德鼻子一酸,俯下身拭去江老夫人臉上的淚水,安慰道:“兒子從來沒有怪過母親,那些年若不是母親在宮裏辛苦,江家的生意不會那麼順利;這也是父親在世時,一直告誡兒子的話。”
“母親知道……知道……”
江老夫人平複了一下紛亂的心緒,繼續訴說著二十年前的往事,“那一年,先帝的身子急轉直下,等到入秋的時候,已是臥床不起,太醫院束手無策;先帝自知命不久矣,便打算冊立太子,一旦龍歸大海,太子可以及時繼承大統,穩定局勢,不至於群龍無首,給外敵可趁之機。
“當時的大梁國力不算強盛,外敵虎視眈眈,一直都想要吞並中原這塊肥沃的土地。
那一次我再去辭行的時候,皇帝沒有再阻攔;也是那一夜,皇帝跟我說,他想爭奪儲君之位。
“嗬嗬,我乍一耳聽到的時候,以為他瘋了,先帝的皇子雖然不是太多,但也絕對不少,身份恩寵高過他的,更是比比皆是,想要爭奪儲君之位,簡直就是以卵擊石。
“我本想勸他放棄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可看著他異常認真的雙眼,那句話竟是怎麼也說不出口;最後,我默認了他的想法。因為放心不下,所以我決定再晚一些離宮,這個事情,懷德應該有印象。”
“嗯。”江懷德頷首,回憶道:“那年初秋的時候,父親很高興地叫我過去,說母親要回來了,讓我把宅子好好修整一下,再把那些不好的家具都換了;可不久之後,母親又寄了一封信,說要晚些時候;我記得母親回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年初春之時,那時候,先帝剛過世不久,新帝登基。”
“不錯。”江老夫人微微點頭,“先帝選定的原本是二皇子,他是嫡長子,於情於理都該由他來繼承大統;但就在冊立的前一天,二皇子被發現與貴人齊氏有染,穢亂宮闈。
“這樣的醜事一互聯網,冊立大典自然不能再進行,二皇子被連夜關進宗人府,齊貴人則被賜死,一並被賜死的,還有齊貴人腹中的胎兒。
“二皇子被擒的時候,猶如得了失心瘋一般,說了許多大逆不道的話,甚至還想襲擊先帝,被皇帝給攔住了,但他也因此受了傷,而先帝因為這件事,加重了病情,太醫忙了整整一夜,才勉強穩住了先帝的病情,不至於氣得一命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