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清末,許多革命黨人也都對曾國藩表示敬佩,但從“革命排滿”的立場和需要出發,對曾國藩幫助“滿人”攻打“漢人”,則又痛惜痛恨。民主革命家宋教仁認為:“曾國藩、左宗棠者,起自布衣書生,而能摧陷大敵,人奉為宗。其是非無足論,觀其識度,無忝英雄。”
民國時期的曆史舞台上,毛澤東與蔣介石之間的角逐頗為引人注目。這兩位政壇和戰場上的對手,在對曾國藩的看法上卻異乎尋常地一致。毛澤東年輕時曾說過:“愚於近人,獨服曾文正。”蔣介石不僅向其子女推薦《曾國藩家書》,自己也表示要把曾國藩當作老師和榜樣去學習。(毛澤東與蔣介石對曾國藩的學習,稍後有較詳細的探討)
民國時期的史家以及中國香港、中國台灣甚至海外史學界,大都對曾氏評價頗高。史學界中,梁啟超最早把“揚曾”的高度拔到了極致:“曾文正者,豈惟近代,蓋有史以來不一二睹之大人也已;豈惟我國,抑全世界不一二睹之大人也已。”他還滿懷憧憬地說:“吾以為使曾文正生今日而猶壯年,則中國必由其手而獲救矣。”
著有《曾國藩傳》的蕭一山,以“隔代知音”的姿態,這樣分析和評價了曾國藩的一生功業:
他的救國方案,是分作兩方麵進行:一方麵要守舊,那就是說,要恢複民族固有的美德,以“公”、“誠”的精神教育來改造舊社會;另一方麵要革新,那就是說,接受西洋文化的一部分,以“炮”、“船”的科學機械來建設新事業。革新與守舊同時進行,這是經世學的必然道理,也是曾國藩對我國近代史的大貢獻。徒然恢複我國的舊禮教,而不接受西洋文化,我們還不能打破民族的大難關,因為我們不能以“忠信為甲胄,禮義為幹櫓”,來抵抗帝國主義者的機械軍器和機械製造。何況舊禮教本身就有它的不健全的地方,不應完全恢複,也不能完全恢複呢。同時徒然接受西洋文化而不恢複我國固有的美德,我們也不能救國家救民族,因為腐化的舊官僚、舊社會根本不能舉辦事業,無論這個事業是新的或舊的。何況舍棄了自己民族的立場,根本上又是不可能的事呢。我們佩服曾文正公,就因為他有這種遠大的眼光,就因為我們要救國家民族離不開這種原因。
曾國藩既能發先聖先王之義蘊,以經世之禮學為依歸,他的人格修養、道德學問自有特殊的造詣,絕不是一般漢學家、理學家、文學家所能比擬的。後來他以“汗馬勳名,問牛相業”、兼具聖王雙層的資格,造成精神事業的領袖,時人稱為“聖相”,真可以當之而無愧。
……
前人被後人評價,毀貶者有之,褒譽者有之,公正者有之,失當者有之。然而很少有人像曾國藩那樣,後人對他的評判有天壤之別,譽者奉他為精神偶像,敬拜推崇無以複加;而毀者指他為千古罪人,切齒恨之唾之猶不滿足。
本節,我們主要探討的是被當作偶像來崇拜和學習的曾國藩。為此,我們將特別探討一下,為什麼毛澤東和蔣介石會當曾國藩的“粉絲”,李鴻章、左宗棠、張之洞等人又是如何當曾國藩的“粉絲”的。
2.超級“粉絲”之青年毛澤東
曾國藩對毛澤東的影響其實很大。
毛澤東年輕時,曾對曾國藩傾服備至,如今收藏在韶山毛澤東同誌紀念館的光緒年間版《曾國藩家書》中,數卷扉頁上都有毛澤東手書的“詠之珍藏”。毛澤東曾說:曾國藩建立的功業和文章思想都可以為後世取法。他認為曾國藩編纂的“經史百家雜鈔”“孕群籍而抱方有”,是國學的入門書。曾國藩治軍最重視精神教育,毛澤東在其一生中都很注意這一點。曾國藩認為“愛民為治兵第一要義”,而毛澤東在建立紅軍之初便製定了“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毛澤東對曾國藩的評價,曾國藩對毛澤東的重大影響,很久以來即為人所熟知,隻是極少見諸文字。20世紀50年代,李銳在《毛澤東同誌的初期革命活動》一書中,引證了毛澤東在20世紀20年代時“獨服曾文正”的態度,這對許多人來說應該是一個不小的震撼。也許有些人會說,那是毛澤東“早期”的認識,還有某些不成熟的成分。但實際上並非如此,毛澤東其實受曾國藩的影響是比較大的,這些都滲透在了他的思想中,並體現於諸多方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