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歲,父親忽染惡疾,沒撐到太醫從宮中趕來就一命嗚呼。娘親抱著繈褓裏我哭的花容失色,身邊的人來勸,怎麼勸都勸不住。隻有我一哭,她才忽然好像大夢初醒了一般,喃喃的說:“我的薇生……如果我倒下了,誰來照顧你呢?”
為母則強,在我五歲之前,我的娘親一直都很好的貫徹著這句話,努力經營著父親留下的家業和人脈,一個水鄉的柔弱女子硬生生的咬牙練就的比北方的爺們還要強硬。
直至……宮中一旨皇命,打破了一方小院中的美夢。
出嫁前的一夜,娘親來的我房中,親吻我的額頭,為我攏鬢角,是那麼溫暖,她輕聲說:“我的薇生,如果娘親不去,誰來保你榮華富貴?”
第二日,一頂粉紅色小轎將娘親從家中側門抬出,抬進了那好像遙遠在天邊的深宮大院。
我永遠都記得那一晚就哽咽在我喉頭的話,不要走,求你,我可以不要榮華富貴,我們一起逃吧,天下之大,我們可以搬去別的國家,想辦法得到修真門派的庇佑,到時何懼他一紙荒誕皇命?在這個世界裏,修真者才是真正站在統治階層的。
小叔子把嫂子給娶了,多麼滑天下之大稽的醜聞,但做出這事的卻是態度強硬又心狠手辣的新帝,又有誰敢說什麼呢?
謠傳說那鐵血的帝王在很多很多前自己還是個皇子的時候,就已經傾心於我的娘親,在普一見麵之後驚為天人,立誓非她不娶。但造化弄人,年輕的皇子遠去邊疆,我的娘親嫁給了身為郡王的我的父親,夫妻恩愛,羨煞旁人。皇子得勝班師回朝,忽聞心上人嫁於旁人,並已得一女,心性大變,謀朝篡位。而後,自然是擇良辰吉日,迎我的娘親過門,封皇貴妃。
第一世時,隻有五歲的我是不明白這些朝政變換的,我隻知道,某一日驚醒後,再沒有了娘親溫暖的懷抱和軟言軟語的寬慰,下人告訴我說,娘親給別人去當娘,不要我了。
我苦守在門邊,執拗的等待,不相信任何人說與我聽的謊言。
最後,娘親沒有回來,我卻等來了我的師父。隨師父上山,從此斷了前塵。不過十年,師父的門下突然開始年年在我生日的時候有宮中來人送禮,說是預祝郡主壽辰快樂,這一送就是五十年。
我從未有一次去看過那些禮物,也不願意去深想我還有過那麼一個娘親。
她一朝入宮就是皇貴妃,可曾想過我守在家裏連個小小的奴才都可以任意欺辱?她一朝得子,母以子貴榮登後位,可曾想過我夜夜驚夢,哭著喊娘親不要扔下我;她抱著稚子登位,垂簾聽政,可曾想過我已經百煉成鋼,不再需要她了。
十年可以發生很多事情,她可以從郡王遺孀,變成當朝太後;我可以從郡王孤女,變成莫尋掌門師姐。我已經可以自己給自己撐起一片天,不再給人拋棄我的機會。
娘親曾經有多愛我,在她拋棄我的時候對我造成的傷害就有多大。
師父總對我說,你娘親是愛你的,她也也有她的苦衷,她走到今天全是為了你。但是我卻很難理解她這樣的愛。為了我?笑話,是我要她去當皇後的嗎?是我要她去當太後的嗎?是我讓她去把持朝政的嗎?不要把她自身對於權力的渴望推到我的身上,我承受不起,真的承受不起。
在我需要她的時候,她不在;在我風光不在需要她,甚至是以我修真者的身份可以帶給她更多權力的時候,她又回來了。這天下有這麼便宜的事兒嗎?
不要說是三世,縱使再給我三十世,三百世,我也是絕不會原諒她的!
若愛,請深愛,若棄,請徹底。曖昧不清,傷人傷己。這話也許是在說愛情,但是我覺得這話適用在任何感情裏麵,包括親情。
恍惚間,天已泛白,我翻身一看,枕巾全部濕透了。
師姐箴言二十四:若愛,請深愛,若棄,請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