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滕王閣序》——最後的旅行(2 / 2)

派對上,閻都督饒有興趣地隆重介紹了他的女婿孟學士,又是說他文章如何如何,又是說他才學如何如何。孟學士隆重登場之後,閻都督又提議,讓在座的各位選一個文章最好的作個序。

越是文藝青年越往往微微帶有那種二乎氣質,閻都督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除了王勃。

閻都督家的書童拿著筆墨紙硯,一個個地問:“要不您來寫?”“要不您試試?”

誰接這個任務就是傻子,但是王勃還真當了傻子,一把接過文房四寶:多謝閻都督信任,我這就寫!

閻都督那個一頭汗啊,擦了又擦。最後丟下一句:那你寫,我帶朋友們去賞景,你寫,你好好寫!

是的,閻都督!保證完成任務!

王勃提筆就寫,根據一些野史筆記傳說之類的花邊新聞,當時的閻都督雖然不高興,但是好奇害死貓,這麼一個文豪給你寫文章,你不想看看?明著他在遊覽,實際上,派了幾個書童,就在一旁看著王勃寫文章,時不時地將寫好的句子彙報給閻都督。

要知道,唐初盛行駢文,句子之間都是對仗的,難度已經到了變態的地步——所以中唐韓愈等人無奈發起了古文運動,要不然,文壓根兒載不動“道”,很難對宣揚儒學思想起到幫助。

第一個書童來了,彙報說:豫章故郡,洪都新府。Over。

閻都督不以為然,嗬嗬,這句子我也會寫。

第一個書童回去了,第二個書童來了:星分翼軫,地接衡廬。Over。

孟學士開口了:這個我真能寫,王勃,浪得虛名,切。

緊接著又來了一個書童:襟三江而帶五湖,控蠻荊而引甌越。Over。

閻都督和孟學士都傻眼了,這樣雄渾的意境,可不是他們這種才學所能造就的了。沒二話,立即帶著賓客們回到堂廳,紛紛前去圍觀文豪的風采:

物華天寶,龍光射牛鬥之墟;人傑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雄州霧列,俊采星馳,台隍枕夷夏之交,賓主盡東南之美。

王勃寫到這裏,不知道是意識到了當時的失禮,還是有意給閻都督和孟學士一些麵子,接著寫道:

都督閻公之雅望,棨戟遙臨;宇文新州之懿範,襜帷暫駐。十旬休假,勝友如雲;千裏逢迎,高朋滿座。騰蛟起鳳,孟學士之詞宗;紫電青霜,王將軍之武庫。家君作宰,路出名區;童子何知,躬逢勝餞。

說完了客套話,王勃開始步入正題。那樓外的山水賜予他無限的想象,浩瀚的江湖讓他情不自禁。

一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讓曆史定格在那個千年前的下午。一句“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誌”,似乎也暗示了王勃不久後的結局。一篇《滕王閣序》落下句點,一首《滕王閣詩》也是一氣嗬成。

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

畫棟朝飛南浦雲,珠簾暮卷西山雨。

閑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如今,何止帝子,何止王勃,就連那落霞孤鶩、秋水長天,都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風物。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下,王勃也自我感覺非常良好,喝得酩酊大醉。最後王勃帶著醉意,向閻都督告辭,閻都督一口氣送了王勃一百匹上好的絲綢。絲綢在當時也是重要的硬通貨之一,王勃帶著這些寶貝,繼續乘船南下。

雲帆高張,沒多久王勃已經到了熱帶地區,在珠江口出海之後,一陣大風,吹翻了那艘汪洋中的一艘船。王勃雖然被人救起,但是驚嚇和海水的浸泡已經讓他一病不起,沒多久,王勃的年齡永遠停在了二十七歲。王勃和他父親最終還是沒能見上一麵,一陣風成全了王勃的文采,又一陣風成全了王勃的英年早逝。

自古英傑出少年,但是,少年英傑又往往不得善終。或許,對他們而言,英年早逝總比晚年江郎才盡要好。

無論如何,王勃沒了。但是,中國從此迎來了詩的時代,唐詩,以其無與倫比的地位,占據著中國人的精神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