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天府之國。唐朝初年,在今天的四川遂寧,有一戶富庶的陳姓人家。在唐高宗年間,這家生了個小孩,名叫陳子昂。
這戶人家不得了,當初南北朝的時候出了一個郡司馬,到了陳子昂父親這輩,家境越來越好。有一回縣裏頭發生饑荒,他家不僅沒事,還拿出了一萬石糧食幫助政府救濟災民。
可惜的是,這個叫陳子昂的富二代,很不成器。他十七八歲的時候,還沒有去公立學校正式上學,整天和社會小青年廝混,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個古惑仔。按照當時世家大族的規矩,這個年齡應該早就送到縣裏頭的官方學校讀書了。
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十八歲那年,陳子昂砍了人,好在沒什麼大事,家裏又有點勢力,陳子昂免了牢獄之災。這下,他覺醒了,混下去沒好下場,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當即和家裏人商量——我要上學!不僅如此,他還跟之前的狐朋狗友斷絕了聯係,一心一意地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這人要是聰明啊,你都恨。陳子昂十八歲才去官學上學,沒幾年,已經是文采斐然,連當地的教師學究都自愧不如。二十歲那年,也就是公元679年,陳子昂順利地考進了當時的最高學府國子監。國子監,今天北京大學的前身,在當時是世界頂級的學府。
可是,第二年參加科舉考試的時候,陳子昂卻沒考上。
在初唐那時候,想在文壇混,陳子昂年齡有點大了。你看,王勃、駱賓王什麼的,出道的時候才多大,陳子昂這時候都已經二十多了,要是想贏得聲譽,得想個法子出去炒作炒作。
陳子昂果斷回到家裏,埋頭苦幹,準備一朝成名天下知。二十三歲那年,陳子昂再次進入長安,做了“長漂”。但是他不怕,家裏有的是錢,不愁吃喝,帶的活動經費也足夠了。
也是天意啊,這時候京城正好有一個人在賣琴,那張琴價格高達百萬。好多富豪名流都在圍觀,等著哪個冤大頭把琴買了,然後彈一首來聽聽。陳子昂想都沒想,進了市場就把這琴買了,用一千串銅錢高價買下來了。每串銅錢,折合算下來是一千錢!
這些富豪名流傻眼了,這土豪誰啊,這麼闊氣。陳子昂不僅買了琴,還高調宣布:彈琴這事我擅長,明天,我請大家到長安宣陽裏(長安的高檔生活區),聽我撫琴!
第二天,這些富豪到了宣陽裏,發現不僅座位安排妥當,還有好酒好菜款待。小夥伴們驚呆了,陳子昂出來了抱著琴。
底下掌聲如雷,陳子昂卻示意大家淡定,當掌聲停止的時候,陳子昂把琴高高舉過頭頂,往下一摔……碎了。
底下有人不服:我……你就讓我看這個?
陳子昂表現得義憤填膺,說:唉!什麼世道!我陳子昂有一百多篇好文好詩沒人欣賞,一說彈琴這麼多人來圍觀!不懂欣賞啊!說完,就讓書童把連夜謄抄的文章發了下去。
當時參與這個事情的,有一個牛人,叫王適。這個人有多牛,現在已經難以考證,總之官不小,對陳子昂這些詩文中的《感遇三十八首》評價甚高,說:這小夥子有前途,是我們中國文壇的希望,早晚要成為全國頂級的文學大師!
就這樣,陳子昂一炮打響,紅遍京城,進而紅遍全國。第二年,他在科舉考試中大放異彩,考上了公務員。
不得不說,陳子昂還是比王勃等人會鑽營,會玩把戲。這樣的人在政治上自然也是得心應手,此時正值高宗去世不久、武則天逐漸為自己登基創造輿論和條件的時候,靠著巴結武太後,陳子昂慢慢地爬了上去。到武則天登基的時候,他已經混上了麟台正字,相當於皇帝的秘書長。
但是,陳子昂還是沒有體會他早年的教訓——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如果說混社會這句話是句號,那麼混政治這句話就必須是感歎號。陳子昂的仕途坦蕩得讓他有些忘乎所以。
當時,武則天沒事就喜歡問問身邊的人:你們這些小同誌啊,可以自由一點嘛,對國家政策有什麼建議和意見,都可以提嘛。
陳子昂太高調了,動不動來個“我來說幾句”。實際上,早期武則天還聽得進去,覺得這小夥子挺上心,時間久了……也就那麼回事了。
陳子昂的仕途出現了停滯,越是這樣,他越想給中央提意見,越提意見別人越煩……他就在這個惡性循環中反複輪回,加上高調的處事方式,陳子昂得罪了多少人,我估計他自己都數不清。或者,他根本沒有意識到。
時光如梭,歲月如歌,當初百萬買琴的風波已經化作微微風簇浪,街頭巷尾早就有了新的奇聞異事。這段時期,陳子昂母親去世,辭官回去守孝。武則天雖然有著一顆漢子的心,但畢竟是個女人,她執政期間,非常強調兒女要孝順母親(不僅僅是孝順父親哦),看到陳子昂這樣,她很高興,就提拔陳子昂做了右拾遺。
右拾遺是什麼官呢,是言官。什麼是言官呢?就是監察所有政府工作人員的官吏,負責檢舉一切政府工作人員的違法亂紀行為——包括皇帝!所以這個官雖然不大,但是權力還是可以的。尤其是明朝的言官,那真的是連皇上都頭疼,動不動就否決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