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易出行。

距離那場牽動人心的\"大朝會\"已是過去了將近半月,市井百姓在茶餘飯後的話題也不再局限於朝野間揮斥方遒的官員們,而是重新回到了家長裏短之上。

京師的各個署衙官員雖然不像之前那般\"人心惶惶\",但也是逐漸忙碌起來,其中尤以作為\"天子親軍\"的錦衣衛最甚。

縱使在朝中局勢\"風雨飄搖\"之際,於家中賦閑多年,上個月才緊急被天子起複的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都是一絲不苟的完成著天子交代下來的一樁另一樁任務,不敢有半點放鬆。

前刑部尚書周應秋及大理寺卿崔呈秀作為\"閹黨骨幹\",從其府中搜出來的,與其餘官員私下沆瀣一氣的書信不知凡幾。

但出乎駱思恭預料,當他將名單整理完畢並報予紫禁城中的天子之後,天子僅僅是隨意瞥了一眼,便將其就著桌案上的燭火將其付之一炬。

天子並不打算對\"閹黨\"趕盡殺絕!

未等駱思恭心中多想,天子便重新交代任務,令其重新整飭錦衣衛,並將昔日魏忠賢於宮中的諸多爪牙,盡皆鏟除。

王體乾,李永貞,李朝慶,王朝輔..

這一個個看似不起眼的名諱,均是前兩年於宮內宮外聲名赫赫的大襠,更是魏忠賢的鐵杆心腹。

但在朱由校的授意之下,這些曾在前兩年如日中天的搭檔們直接被免去了身上的所有差事,籍沒家產之後,盡數發往南京孝陵。

與外朝那些揮斥方遒的朝臣相比,內廷的宦官們不管擁有何等權勢,卻也不過是\"天子家奴\",天子一言便可定其生死。

正德朝的\"立皇帝\"劉瑾是;天啟朝的\"九千歲\"魏忠賢也是。

隻可惜還未等駱思恭從輕而易舉便鏟除魏忠賢於宮內心腹的喜悅中醒轉過來,他曾經任職多年的錦衣衛內部便給予了他當頭一棒。

他駱思恭出身錦衣衛世家,祖上因是嘉靖皇帝淺邸時期的舊人,遂被委以重任。

憑借著祖上留下來的餘蔭,他順利進入錦衣衛任職,並且憑借著多年以來的忠心,得到了萬曆皇帝的信任,執掌錦衣衛長達二十餘年。

不提分布於大明各地的尋常衛所,單是這錦衣衛衙門中便不知有多少人受過他的恩惠。

本以為靠著這份\"香火情\"及昔日的鐵杆心腹,他應當能夠迅速整飭錦衣衛,令其煥然一新,可駱思恭怎麼也沒想到,作為\"天子親軍\"的錦衣衛竟然也出現了\"缺額\"的情況。

自成祖朱棣遷都北京以來,凡無法襲爵的勳貴子弟,均會被賜予相應的虛職,通常以錦衣衛的官職為主。

但一般情況下,除非天子有令,亦或者實在\"忠君愛國\",這些勳貴子弟都不會前往錦衣衛當值,皆是躺在祖宗留下的功勞簿上聲色犬馬。

因為不用前往錦衣衛當值,並履行相應責任,這些勳貴子弟便逐漸成為了錦衣衛的\"編外人員\"。

朝廷既不用這些人履行責任,也不會向其發放俸祿,其身上領的錦衣衛差事也僅僅能夠作為在外招蜂引蝶的一個\"噱頭\"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