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禪位·永嘉璽印(1 / 3)

聽到“夙願得償”四個字,他的眼神冷了一下,說道:“你知道我的願望是什麼?”

我笑了笑:“南宮,我說過,你不能什麼都要。”

古人早就說過了,魚與熊掌不能兼得,人生在世,有太多的魚與熊掌,有太多的抉擇。

更何況,他要選擇的,是世上任何一個人都難以企及的。

說完這句話,我輕輕的咳嗽了起來,雖然即使壓製著,但臉頰還是微微泛紅,珠簾對麵的那一雙眼睛似乎閃爍了一下,一隻手穿過了簾子,帶著溫熱的觸感伸向了我的臉頰,還沒觸碰到,卻似乎已經能感覺到他的體溫。

但我立刻後退了一步。

“你不是說,我明天就要走了嗎?”我看著他:“我的孩子在等我,我的家人在等我,我不想在今夜出什麼意外。”

說完,我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便要轉身走。

可才剛剛一轉身,眼前突然閃過了一道寒光,我還沒看清楚是什麼,眼前的珠簾已經根根斷裂,數不清的珠子落在地上,仿佛一串玉盤上的琴音。

而隔著那密如雨下的珠子,我看到對麵的那雙眼睛,仿佛隔著的不是珠簾,而是千山萬水,可即使這樣的距離,我還是感覺到了一點攝人的氣息。

他已經一轉身,走了。

我愣在了那裏,看著他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夜幕中,一陣夜風吹來,吹得地上的珠子四處亂滾,也帶來陣陣涼意,但我卻挪不動腳步。

剛剛那一瞬間——是我的錯覺嗎?

不知過了多久,我依舊分不清剛剛那一瞬間我在南宮的眼中看到的到底是什麼,終於還是放棄了,轉身要走回床邊。

可剛剛一轉身,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猛地出現在眼前。

“啊——!”

我差點就低呼出聲,急忙控製住自己,焦急的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你怎麼來了?”

“太後。”

眼前的是餘鶴,雖然我知道憑他的武功可以在這皇城中來去自如,但現在畢竟是非常時期,九門緊閉,強敵環伺,南宮的眼睛也一直沒有離開過這裏,萬一他被發現,我們就功虧一簣了!

餘鶴的臉色也顯得有些凝重,但還是先拱手一拜:“太後,交代在下去辦的事,已經全都辦好了。”

“嗯。”我點點頭,又說道:“餘鶴先生,千萬不要以身犯險,否則——”

“太後,”他突然打斷了我的話,目光又看像了我的身後,那黑洞洞的夜幕,我感覺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剛想要問,卻見他雙手一展,捧起一支長劍奉到我的麵前:“請太後接劍。”

我微微蹙眉,低頭看著他手裏的那把劍,突然覺得有些眼熟——

“清淵劍?!”

我大吃一驚,清淵劍當初不是在鬼穀被他用軒轅劍毀掉了嗎?可眼前這把,明明就是清淵劍啊,我驚愕的抬頭看著他,隻聽他慢慢道:“這是在下根據記憶,找到大野的鐵匠用了三天時間重鑄的清淵劍,和原來的那把一模一樣,也能與在下手中的影劍相配。”

“那,你給我做什麼?”

餘鶴的神色顯得有些複雜,道:“明日九門內外不論如何,都與太後無關。但在大殿之上,若無惡鬥,則天下太平;若有人動手,在下不一定能及時抽身,太後需要用這把劍來以防萬一。”

我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南宮彌真,他的身上,有殺氣。”

“他畢竟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身上有殺氣,不是稀鬆平常的事嗎?”

“不,”餘鶴搖了搖頭:“這個人一直以來都很能控製自己的氣息,當初在鬼穀的時候,我和太爺爺就都沒有防住他,但今天,他殺氣外露,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我微微怔住了。

一直以來,南宮在我麵前都是閑散如仙的存在,即使後來對立為敵,他給我的感覺也並非暴戾,可在鬼穀的那一次的確讓我意外,他劍指鬼穀先生,連餘鶴都沒有能防住他,若非那個人突然出現,勝負難料。

而現在,連餘鶴都這麼重視,難道——

難道,剛剛珠簾碎裂的那一瞬間,我看到的,不是錯覺?

可是——南宮,他真的會傷害我嗎?不僅僅是欺騙,不僅僅是對立,他會真的把他的利刃指向我嗎?

當我心裏這樣想的時候,嘴裏也下意識的說了出來,餘鶴的麵色凝重,低頭看了我很久,突然開口說道:“太後,你已經失憶了,當初在鬼穀的事,你並不記得。”

我一聽,立刻抬起頭看著他。

當初在鬼穀?什麼意思?我急忙上前一步:“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在下隻是——”

他的話剛開口,突然就聽見一陣異樣的聲音,回頭一看,是內室裏李延已經醒了過來,正揉著眼睛慢慢的坐起來,探頭往外麵看著:“夫人——”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隻見眼前人影一晃,餘鶴已經消失了。

我心裏受到的震撼卻還沒有消退,還站在那裏發愣,而李延已經踩著鞋子慢慢的走出來,看著我周圍一地狼藉,急忙說道:“夫人,你怎麼了?怎麼這裏這麼亂呀?”

我一時有些失神,但還是勉強笑了笑,說道:“剛剛我不小心把簾子弄斷了。別管了,明天會有人來收拾的,快去睡吧。”

李延點點頭,又搖搖晃晃的往內室裏走,剛剛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我:“夫人,你也早點休息吧,不然明天就沒精神了。”

說完,便上床去睡了。

我還站在那裏,心裏說不出的亂。

明天……明天……

這是一個不眠之夜。

吹掉了所有的蠟燭,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片黑暗,明明什麼都看不到,我卻依舊睜大了眼睛,看著那黑漆漆的空中,似乎能聽到皇城裏每一個人的呼吸,有的焦慮,有的興奮,有的蠢蠢欲動,有的聽天由命。

可是,最終掌握這一切的,是誰呢?

我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楚風熟悉的身影,第一次看清他,就是在皇城的動亂之中,他一身凜然霸氣自大殿內慢慢的走出來,似乎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的視線就再也沒有辦法從他的身上移開了。

一曰帝王,一曰草寇,這是當初我對他和淩楚雲的評價,他就好像掌控一切的風,不管世事如何,一切都盡在他的掌握。

那麼,明天呢?

楚風,你是不是早就已經算到了今日,你將一切都掌控在了你的手中。

即使你離去了,即使世事變遷,我仍然逃不開你的掌控,就像這一生,都逃不開你在心裏的那種——被困的感覺。

我心甘情願的被困了半生,下半生呢……

混沌中,眼前慢慢的出現了亮光,我掙紮著從夢境裏睜開了眼睛,才發現窗外已經變涼了,淡淡的晨曦透過窗戶灑了進來。

我偏過頭看向一旁的沙漏。

沙漏的底部還有最後一小撮細沙,就快要到卯時了。

我靜靜的躺在床上,看著那最後一顆沙粒漏下去,就聽見外麵寧靜的皇城中突然響起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震得整個皇城都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