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明白,那種刻意的淡漠,那種突如其來的疏離,從何而來了……
一股怒氣油然而生,而且比昨夜的惡氣更讓我憤懣難平,幾乎恨不得再一腳踹過去,但看了看四周那些將士,他們好像都意識到了氣氛有些不對,雖然手上還做著自己的事,眼睛卻都不約而同的看了過來。
我咬咬牙,咽下了那口氣,轉頭問淩四:“李延呢?”
“回皇上,他不見了?”
“什麼?”
“屬下等已經在附近找過了,都沒有他的蹤跡,想來——昨晚他就已經離開了。”
我的臉如寒霜,淩四他們不明就裏,早嚇得魂不附體,淩十一急忙上前攔在淩四的麵前,俯身道:“屬下等辦事不利,請皇上降罪。”
我看了他一眼:“有什麼好降罪的。”
我一邊說,一邊往王帳中走,喃喃的道:“該回來的,自然會回來。”
他也下意識的跟在我身後,聽到我說這句話,似乎愣了一下,而我已經走進了王帳,冷冷道:“朕要休息了,不準任何人進來打擾。”
他的腳步停在了王帳大門外。
“餘鶴回來,立刻稟報朕。”
“是……”
說完,我輕輕的一揮手,站在兩旁的侍衛立刻將帳子放下,那個寬大的王帳裏又隻剩下我一個人,有些孤單的站在中央,我知道那個人就站在外麵,與我一帳之隔,可我和他,卻不知道還有多遠的距離,才能真正的走到一起。
在帳篷裏休息了半日,外麵傳來了熟悉的聲音:“皇上,餘鶴求見。”
“進來。”
耀眼的陽光隨著餘鶴掀帳走進照在了我的臉上,抬頭看著他,我輕輕笑道:“先生辛苦了。”
我沒有問他情況如何,因為我知道,隻要他出手,必定無往不利。
他也隻是簡單的一拱手:“謝皇上。”說話間,他看著我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說道:“在下聽聞昨夜這裏出了一些意外,不知皇上是否無恙。”
“朕無恙。”
我淡淡的揮了揮手,表示不願再談這件事,說道:“竟然先生已經回來,前方的路上想必也沒有障礙,朕就準備啟程了。”
這時,餘鶴抬頭道:“皇上,三思!”
“嗯?”我微微蹙眉,看著他——三思?什麼意思?
“難道,餘鶴先生在前路上遇到了什麼阻礙,並沒有將那些刺客殺手肅清?”
“不,”餘鶴搖頭道:“正相反,在下帶領人馬往前方路上,已經將所有一路尾隨皇上的殺手刺客全都清除,沿途到賓化,不會再有任何人對皇上不利。”
“那,先生為何還要阻攔朕?”
餘鶴抬頭看了我一眼,說道:“皇上,皇上率軍南下,雖然人馬不多,也並非掠陣而來,但皇上畢竟乃是東方第一大國的國君,一動驚天地,四方矚目,朱雀就算不立刻派兵,也必定應該有所防備,是與不是?”
我點頭。
“況且,南宮煜離開召業後南下入朱雀,有他在,必然也應該對皇上此次南下有所防範。”
我又點頭。
“可是,在下沿途肅清的這些人中,沒有朱雀國人,也沒有南宮煜的人馬。”
我的眉間微微一蹙,抬頭看著他。
“所以,在下懷疑有兩種情況。”
“你說。”
“其一,這是一個請君入甕的局,他們故意做出一副毫無察覺的樣子,就是想要引皇上渡江入境。朱雀地處南蠻,山險水惡,這其中還有許多的瘴霧密潭,都是過往中原霸主想要征服卻始終無法逾越的屏障,皇上一旦陷入這樣的酣戰,隻怕——”
隻怕抽身不易,這一點,我早就知道了。
“其二就是——”餘鶴的聲音有些發沉,看著我,一字一字的道:“他們誰都沒有出兵阻擾皇上,因為無暇。”
“你不用說了。”我打斷了他的話,站起身來走到他麵前:“這,就是朕此次南下的原因。”
南宮煜入朱雀境內,到底是受到了沐流沙的默認,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我都不追究,但這個人可不是一個肯安分的人,況且他們家族和南疆之間,還有一筆帳沒有清算,我賭的就是這一點!
這,也許是進入南疆,收複一些人和事,唯一的機會!
我看著他的眼睛,堅定的道:“朕必須去。”
“可是——”
我擺了擺手,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南疆太險,曆代帝王少有能征服這一片土地,而當初慕容皇室雄霸中原,都未能將南疆納入自己的版圖,我此次南下,凶險居多,而他已經事先表明不肯劍指南疆,那麼我的安危就沒有人能保障。
可是,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我不能後退了!
況且——我的目光飄忽著看向帳篷外,那裏隱隱透著陽光:“那裏,應該有我想要找的人……”
就在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帳篷一下子被人掀開了。
一個熟悉的人影站在門口,耀眼的陽光照過來,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卻隻看到那寬闊的肩膀在這一刻微微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