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決斷·絕斷(2 / 3)

一隻手慢慢的伸出來,一把將帷幔撩開。

火光照著那張清雋而蒼白的臉,雖然火焰撲騰而熱烈,可他的臉仍舊像是籠罩著一層寒霜,將這世間所有的溫情都隔絕開了一般。

彌生——南宮彌生!

我看著他,眼中一片清明,而他也是一片清明的看著我:“你早知道是我?”

我的嘴角挑起了一抹譏誚的笑。

“你何時發現的?”

“上一次,離開行且思的時候。”

他這下才有些意外,看著我:“你如何發現的?”

“其實並不是發現,隻是要想一想前因後果,並不困難,”我看著他,慢慢道:“當初朕離開胡化口曾經看過那裏的排陣布兵,可謂天衣無縫滴水不漏,就算他再是調度有方,也不可能長驅直下,唯一的解釋,是在朱雀國中有他自己的勢力,並且這個勢力足以與皇室相抗衡!而南宮家舉足輕重,又留在朱雀國的,隻有你一個!”

彌生點了點頭:“說得對。”

“而你去阻攔南宮家的兵馬,並不是因為你真的想阻攔,而是你發現了沐流沙調兵,將前路包圍起來,你不想讓自己家的兵馬陷入她的圈套裏。”

彌生又點了點頭:“不錯。”

“但之前,我也隻是懷疑,可這一次,看到你故意丟在行且思的劍,我就肯定了。”

“為何?”

“你故意把劍丟在那裏,讓我以為你出了意外,可是——朱雀國所藏的名劍和南宮彌真手中的月魂僅差一字,就是逐月劍!試問一個普通的南宮家的人,怎麼會持有朱雀國的鎮國寶劍呢?”

彌生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愕然的神色,看著我:“你——你還記得這把劍,你已經——!”

我的臉色微微一沉,就在這時,陰暗中響起了一陣掌聲。

“妙,妙,妙。”

我一轉頭,就看見沐流沙的身後,南宮煜正悠閑的鼓著掌,一步一步的走出來,走到了我的麵前。

他終於出現了!

“不愧是淩楚風親自選定的人,軒轅行思,雖然老夫厭惡你,憎恨你,卻不得不說,你的確有過人之才,隻可惜——”

他瞟了一旁的沐流沙一眼:“如今朱雀國皇室盡在老夫的手中,沐流沙已經是一隻拔了牙的貓。至於你,你的那個鬼麵已經負氣而走,幾個影衛不足為患,季餘鶴更是遠在千裏之外。如今,你還飲了神喚酒,很快就會神智消散,連自己姓什麼都不記得,試問,你又還能做什麼呢?”

神喚酒,南疆百年前一種禁術所煉製的酒。

我隻在一本破損的古籍上看到過,這種酒的煉製過程非常神秘,且味甘而冽,與普通的美酒相比並沒有太大的不同,但飲下之後,這種酒會惑亂人的心智,當人的神智稍微脆弱或放鬆一刻,就會立刻被迷倒,從此神智渙散,陷入迷亂狀態,並且永遠無法恢複理智,如同一個人的精氣神被天上的神仙喚走了一般,所以被稱為“神喚酒”!

沒想到,南宮煜居然為了我,找來了這樣的酒。

看著我微微有些發白的臉,南宮煜得意的笑道:“我知道你來這裏不肯隨便吃東西,剛剛沐流沙敬你的兩杯酒,其實你都做了手腳沒喝,所以——”

“所以,你讓吞日和噬星來敬酒。”

“不錯。”

也就是說,隻要我有一瞬間的精神不濟,這一生,就永遠不會再清醒!

我的嘴唇顫抖著,狠狠的看著他,這個人也不愧為一代梟雄了,心思如此細密,當著吞日、噬星的麵,我無法作假,所以最後那杯酒,我必須真的喝下去,卻沒想到,喝下的是比毒酒更毒辣百倍的神喚酒。

我被綁縛在木架上的手捏成了拳頭,牙齒死死的咬著下唇,看著他:“現在,我已經在你們手上了,你又想怎麼樣?”

“怎麼樣?”

他冷笑著上前一步看著我,眼中戾氣畢露:“歃血,誓師!”

“誓師?”我看著他:“你想反攻青龍?”

“青龍算什麼,老夫要的,是中原,是整個中原!”

看著他狂傲不已的樣子,已經完全褪去了南宮世家執事者的沉穩與冷靜,也許是因為多年來的期盼終於可以在這一刻達成,任何一個人麵對著至高無上的權利,也許都會瘋狂,都會癲狂。

我冷冷道:“就憑你一個南宮世家,就想拿下整個中原,未免太癡人說夢話了吧?”

南宮煜哈哈大笑了起來:“不錯,如果僅僅憑我一個南宮世家,想要拿下整個中原的確是不可能,不過,現在青龍帝——你,已經在我手上了!”

我怒目瞪視著他。

“有了你,淩少羽是絕對不敢輕舉妄動,軒轅國也不在話下,而白虎國,早就為你所滅,如今內亂連連,要收複西方,易如反掌!”

“真想不到,小小一個軒轅行思,居然可以成為你的踏板。”

“老夫還要多謝你了。”

“不過——”我說道:“你確定你有這樣的實力?你有這麼多的兵力嗎?”

“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南宮煜冷笑著看了旁邊一直木然而立的沐流沙一眼:“有朱雀國這一支奇兵,老夫何愁大事不成?”

我也冷笑:“老先生,你確定沐流沙會給你這支兵?”

南宮煜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剛剛想要大笑,卻又下意識的回頭看了沐流沙一眼,她仍舊冷冷的站在那裏,一雙眼睛黑得連火焰的光都照不明,好像飲下神喚酒的不是我,而是她一樣。

南宮煜眼中精光閃爍,他突然走到沐流沙麵前:“公主,你該把虎賁交給我了!”

沐流沙慢慢的轉頭看向他。

“可別忘了,你們朱雀國的皇室,每一個人都在我的手上,”南宮煜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威脅的話語毫無顧忌的出口:“交出虎賁,我就放了他們!”

“你要我交出虎賁,然後你用我的子民去攻打中原,讓他們為你的野心征戰,為了你的野心去流血,去付出生命?”

“你不交出虎賁,流血的,付出生命,就是他們!”

沐流沙的身子微微一顫,怒視著他。

南宮煜又冷笑了一聲,猛的一揮手:“帶上來!”

話音一落,就聽見遠處深幽而陰暗的走廊盡頭,傳來了大門洞開的聲音,一陣冷風帶著陰邪的氣息吹了進來,神廟中的火焰頓時撲騰著將每個人的臉都映得陰晴不定,不一會兒,就看見一群黑衣蒙麵的人手持刀劍,挾持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距離太遠,光線太暗,我的眼神太模糊,我看不清他,可我知道,他在看著我。

這一刻,我的耳邊好像響起了驚天的波濤,有風在呼嘯,有人的狂嘯,而我和他之間,或曾咫尺,或曾天涯,卻好像是有年華滔滔如水,就這麼流淌了過去。

一眼,萬年。

那個身影像是一個烙鐵,看在眼裏,燙得我整個人都有些顫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