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弓是南昌的表哥帶到院子裏來的。
南昌的表哥住在南方的一座城市裏,他生了一種奇怪的病,需要呼吸幹燥的空氣,就到這座城市裏來了。南昌的表哥把他的那把彈弓炫耀給別的孩子們看。那把彈弓是用粗鐵絲彎成的,一邊一個大耳朵,耳朵眼裏套了皮筋,玩法和打石子兒的木架彈弓不一樣。南昌的表哥示範給大家看。他先從遵義的書包裏掏出一本《農業基礎知識》課本,撕下一頁來,裁成幾溜,咬牙切齒地疊出幾顆尖頭子彈。他把其中的一顆子彈套在彈弓槍上,四處尋找目標。他先找到一片梧桐樹的樹葉。他要北平把那片樹葉舉在頭頂上,他站在離北平五六米遠近的地方,眯一隻眼,拉足了皮筋,說一聲“著”,一鬆手,子彈嗖的一聲射出去,把北平手中的樹葉射出一個洞來。
接下來南昌的表哥要表演射人的節目了。他端著彈弓,轉著圈兒慢慢巡視眾人。他挑呀挑呀,好像很不滿意他的目標似的。他一邊轉圈一邊在嘴裏念道:“各小組注意,各小組注意,你們要各自為戰,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不準放空槍。”最後他終於挑中了目標,離著有七八步遠,他“開火”了。
軍旗的額頭上“啪”的一記響。軍旗“哎喲”一聲跳了起來。軍旗捂著額頭衝南昌的表哥喊:“操你媽!”
南昌的表哥笑嘻嘻道:“你媽。”
軍旗急得白眼地往前衝。國旗撈一把沒撈住,人已經衝到前麵去了。小雞公似的軍旗比南昌的表哥少說矮兩個頭,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南昌的表哥隻一搡,就把軍旗搡出兩丈遠。
黨旗先一臉冷漠地站在一邊看表演,軍旗被推倒在地的時候他就冷笑了,丟下書包往前走。南昌的表哥把兩隻幹瘦的拳頭舉到鼻子麵前,瞄準黨旗,像袋鼠一樣來回地跳。黨旗走近,突然從腰間抽出雪亮的偵察匕首。南昌的表哥臉都變形了,拳頭立刻換成推攔的手掌,來回搖晃著說:“別!別別!”大家哄的一聲笑開了,說:“各莊都有各莊的高招兒。”
一天之內,院子裏的孩子們全都有了自己的彈弓。有幾個孩子晚些回院子,不知道院子裏發生了什麼,去找人玩,沒人同他們玩,一個個都拿著新做成的彈弓躲在陰暗處射擊過路的人,一時硝煙乍起。
黨旗製作彈弓的時候國旗和軍旗負責疊子彈。軍旗乘人不備的時候撕了一些大字報回來,和國旗倆躲在貯藏室裏埋頭大幹,一會兒就疊了一大堆。黨旗很快也把彈弓做好了。黨旗手巧,彈弓做得很漂亮,兩隻耳朵大大的,像是貓頭鷹的眼睛,讓人愛不釋手。彈弓做好之後,黨旗又用電機芯裏的漆包線細細地將彈弓把纏緊,這樣的彈弓就與眾不同了。陶家沒有女孩,找不著現成的皮筋,黨旗把吉普車內胎絞下一條來代替,綁上之後試了試,射力至少強出一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