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軍旗得到了“一品香”和“漠河”(2 / 2)

黨旗沒有半點同情心,粗手大腳地劃拉那些煙盒,數了數,有老中華兩張,綠牡丹兩張,哈德門、綠炮台、老刀各一張,阿爾巴尼亞的山鷹四張,朝鮮的祖國三張。

黨旗嘖著嘴說:“這種本錢,難怪屁滾尿流。”

軍旗沮喪得要命,偏不肯認輸地說:“我的煙盒不行,我的糖紙很凶。”

黨旗就看軍旗的糖紙。軍旗的糖紙果然很厲害,有湛江、齊齊哈爾、拉薩、烏魯木齊,而且數量不菲,這樣的實力即使不能挑戰王位,也足以橫掃千軍了。黨旗在看軍旗的糖紙時,軍旗的自信心恢複到了最佳狀態,他甚至有點得意,坐在床頭直晃二郎腿。

黨旗看完了軍旗的煙盒和糖紙,把煙盒和糖紙還給軍旗。黨旗像沒有下文似的往自己的床邊走,但是就像人們常常說起的命運的轉折似的,黨旗突然站住了,隨隨便便地對軍旗說:“想不想我給你補充一點彈藥?”

沒有奢望也就沒有準備,軍旗差一點沒為這句話激動得暈過去。

黨旗的煙盒和糖紙在院子裏號稱天下第一。黨旗後來收山早,不玩煙盒糖紙了,但是黨旗曆史上南征北戰,隻進不出,收山也收了個家藏萬貫,那還是有多少金山銀山都拿得出來呀!

軍旗的嗓音都有點變形了:“想!”

黨旗從床下拖出一口機槍子彈箱,從裏麵取出一本鼓鼓囊囊的《反杜林論》和一本鼓鼓囊囊的《蘇共(布)黨史教材簡編》。黨旗先翻開《反杜林論》,隨便挑出幾張還沒有開疊的煙盒,它們是兩張紅錫包,一張紅炮台,一張紫羅蘭,一張一品香。軍旗的眼睛都直了,手心裏直淌汗。軍旗知道那本書裏還有三國、封神、西廂、七俠五義。軍旗知道他不可能得到它們,但是就算這樣也足夠了,他一眨眼工夫就變成財主了。隻說紅錫包,它能抵五張老刀、十張哈德門、五十張老中華,其他的幾張更是王上王,軍旗擁有了這樣的尊者,若不席卷全球,他就太孬種了。

黨旗再拿了《蘇共(布)黨史教材簡編》。黨旗從書中擇出兩張玻璃糖紙來,給軍旗。軍旗先已覺出了不同凡響。軍旗湊在燈下看糖紙的產地,一看一抽氣。軍旗看完產地後頭有點暈,身子發軟,有些支持不住的樣子。兩張糖紙分別是海口和漠河。海口也就罷了,總之跟烏魯木齊、佳木斯、齊齊哈爾、拉薩是一類,都屬王。唯獨這張漠河,它是王中之王。它在院子裏迄今為止隻出現過一次。那次是黨旗和通院的王海進行的一次決戰,黨旗和王海代表兩個院子在糖紙實力上的最高峰。兩個人那天都賭紅了眼,王海連收了黨旗兩張烏魯木齊四張佳木斯和幾十張米老鼠。王海想把黨旗收幹,在下一輪出了兩張海口、五張烏魯木齊和二十張哈爾濱。黨旗一臉蒼白地亮出了那張漠河,讓圍觀的孩子們全都倒抽了一口氣。漠河是糖紙中的貴族,是糖紙中的神秘隱士,它血統高貴,品質孤傲,永遠是王中之王又永遠都不屑與那些庸俗的魯莽之士為伍。如今英雄氣短,仗劍而入,這不能不讓所有圍觀的孩子們鼻子酸澀,眼眶發紅。黨旗的手在發抖。他在擊掌的時候,大部分海口、烏魯木齊和哈爾濱都翻了,唯獨剩下那張漠河。黨旗小心翼翼地補拍,漠河竟然沒有翻。王海仰天狂呼:“打過長江去,解放全中國!”但是王海也沒有把漠河拍翻,那張漠河就像一個歹毒的精靈似的,仰著臉兒冷冷地看著王海,王海恨得當眾抽了自己一個耳光。輪到黨旗第二次拍了。黨旗屏住呼吸,有些聽天由命的,把掬成了扇兒的巴掌拍下去。漠河滯緩地飛起來,飄出一般,很多人在事後都說他們好像聽見了一聲歎息,是那張漠河的歎息,然後,那張漠河恨鐵不成鋼地慢慢翻了過去。軍旗沒有聽見誰在歎息。軍旗那會兒什麼都沒有聽見。軍旗擠在人群前麵,緊張得手指尖都是疼的。軍旗那時隻有一個念頭,如果黨旗沒有拍翻漠河,而是王海拍翻的,他會搶了漠河就跑,他寧肯抱著它跳進黃河裏去也不會讓它落到別人的手中。他願意用性命來捍衛高貴的漠河。

現在,漠河是軍旗的了。

軍旗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黨旗一本正經地說:“你不要也行。”

軍旗哆嗦了一下,一眨巴眼就把那張漠河抓起來貼在胸膛上。

黨旗往自己的床邊走,說:“都上床,都上床,熄燈睡覺--軍旗你明天別到處瘋,明天你給我打掃鴿舍去。”

軍旗一邊往被窩裏鑽一邊爽爽亮亮地答應道:“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