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聘(1 / 2)

公司黨委書記老範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開公司機關全體人員開會。會議的主要內容在昨天下午的會議通知中已經做了非常明確的說明:關於公司機關全體人員競聘上崗的動員。

為了寫好今天的動員報告,昨晚老範沒有回家,在辦公室裏又是翻閱資料,又是查找有關的政策依據,一直忙活了大半夜。他覺得,這次競聘動員會是公司人事改革的重要裏程碑,意義重大,一定要講深講透。

開會的時間還不到,可是公司會議室坐滿了前來開會的人,老範對此感到非常滿意。平時無論開什麼會,總是有那麼一些不自覺的人以各種借口姍姍來遲,看來大家對於競聘上崗的會議還是很重視的。

會議結束後,老範剛剛回到辦公室,屁股還沒有在老板椅子上坐穩,辦公室的門就被敲的“碰碰”響,嚇得老範心髒病差一點犯了。他“請進”的話音剛剛說出口,辦公室的們已經被呼的一下推開,公司機關物業主任劉全氣哼哼的走了進來。

老範一看劉全的表情,就知道“來者不善”。當書記這麼多年了,這樣的職工見得多了,老範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隻不過劉全一直是一個非常老實的基層幹部,幹工作踏踏實實,從來不多說少道的,更沒有和誰紅過臉,今天這是怎麼了。

老範把劉全讓到了單人沙發坐下,然後從飲水機下麵的隔層裏取出一次性的紙杯子,又從飲水機裏倒了一杯水遞給了劉全。

“這是和誰慪氣啊,臉色都變了?”

“我和誰都沒有慪氣,我就是想不通。”劉全把手裏的杯子放到了茶幾上,手裏拿著剛才發放的有關競聘的材料繼續對老範說:“您看看咱們公司出台的這些競聘條件,年齡要四十五歲以下,學曆要大學畢業、還要有職稱、會計算機、懂外語,這不是明擺著要把我們這些老家夥趕下台嗎?你們製定的這幾條我哪一條也夠不上啊。”

“哦,你說的是這件事啊。”老範輕鬆的吐了一口長氣。

“嗬,這件事情還小啊,你是覺得沒有什麼,可是這是事關我們飯碗問題啊,我也在這個崗位上幹了十幾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們不能卸磨殺驢啊。反正我不能下去,你說怎麼辦吧?”劉全口氣咄咄逼人,他的聲音震的老範的辦公室嗡嗡直響,樓道裏都傳來了回音,老範趕快起身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老範和劉全是同齡人,他們都是早年一起從兵團來到這個單位的,單位從事業到企業,又從企業到事業,幾經變化,人員也是來的來走的走,可是老範和劉全一直沒有離開這個單位。隻不過老範進步的快,當了公司的黨委書記,而劉全則在物業這個苦差事上一幹就是十幾年。現在這個單位也隻有他們兩個年齡在最大,資格最老,老範自然要敬重劉全幾分。

聽劉全這樣一說,老範也覺得有幾分道理,可是他嘴上又不能說,他隻能是拿出公事公辦的樣子勸慰著劉全,這些條件都是上級單位統一製定的,我也無能為力。而且機關人事製度改革也是大勢所趨,要從根本上改變我們機關人員構成,總公司下屬的所有單位都要搞,你既然是一個老同誌,就更要正確對待。

老範剛剛說完這番話,劉全騰地一下從沙發上蹦了起來,他的手指頭差一點就要指著老範的鼻子了:“得得得,你也少給我講這些大道理,我是粗人,聽不懂,反正就是一句話,你們要是讓我下來,誰都沒有好果子吃。到時候,你們可不要後悔。”

劉全走了以後,老範才琢磨出一點味道來。現在公司正在搞基建,這麼多年來,公司所有基建的圖紙和有關材料都是劉全一手經辦的,萬一他要是把這些東西隨便的藏起幾張來,那以後連頭都找不到,誰接都不好接。再說了,物業公司說白了就是吃喝拉撒睡,用不著什麼學曆和職稱,是不是可以破例不在競聘崗位之列。再說了,劉全跟了自己這麼多年,到了關鍵時候,自己怎麼也要照顧照顧他。事情是死的,人是活的,隻要把事情做的嚴謹一點,別人不會知道。

老範感到了一陣輕鬆,把喝下去的水杯子又倒滿了水,然後悠閑地點燃了一隻香煙。這個時候,桌子上的電話叮鈴鈴的響了起來,聽這個聲音老範就知道這是外部電話,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電話上的來電顯示,電話顯示屏上顯示是總公司彭副總辦公室的電話。老範心裏一驚,來不及多想,趕快拿起了電話。

“是小範嗎?”電話那邊傳來了彭副總低沉的聲音。

“對,是我。彭總您好,你找我有事啊?”老範畢恭畢敬的回答著。彭副總是老範的老領導了,老範剛剛到這個公司的時候,彭總就是這個單位的老總了,按照彭總的說法,老範的升遷,都是他彭總在背後做了大量的工作。老範對此雖然不置可否,可是他還是很敬畏彭總的,人家畢竟是自己的頂頭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