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驚懼地睜大了眼睛,無法相信正在發生的事實。他試圖用自己的雙手,去掰開脖子上的那雙有力的大手。女人移動雙膝,把身下男人的雙腿緊緊地壓住,男人雙腿努力彈起,但卻一次次失敗了……
(HA——YA——KU——莫名的聲音越來越大,填充著這個寬敞的房間。是原始森林中某種猛獸的聲音嗎?你從來沒有聽過這麼瘮人的聲音!這種聲音膨脹著屋內的空氣,或者已經穿過玻璃向外麵的夜空傳遞。)
窗外街燈閃爍,這是一個華麗而充滿著死亡氣息的夜晚。
同樣在這幢樓,在另一個窗戶裏麵也有一對正在行樂的夫妻,男人跪伏在女人的身上,他肥胖的將軍肚如一個裝滿飯湯的布袋,極不協調地隨著他的腰身激烈晃動。突然,他的脖頸僵硬在那裏,一動不能動。肥胖男人身下的女人從迷醉中睜開雙眼,仔細看著她那有些異樣的男人,又用纖長的手放在男人的鼻下試了試。"媽呀——"女人如撞到僵屍似的發出淒厲的銳聲尖叫。
那個可憐的胖男人,因為過度興奮心跳已戛然而止。
現在,讓鏡頭回到我們的男主人公的房間裏。騎在男人身上的美女沒有了,隻有一塊巨大的蠕動著的粉紅色肉體,像厚厚的膠原體一般粘貼覆蓋在男人的身上,那肉團還在迅速長大,一點點將男人的身體覆蓋住,隻能露出男人兩隻瞪得碩大的恐懼眼睛。肉團又漫延發展蓋住了那張寬大的雙人床,最後像水銀一樣瀉到床下,吞食著紅色的地毯。地毯發出奇異的刺刺啦啦的聲音,一股股因焦糊而散出的青煙嫋嫋升起。
男人被壓迫著,呼吸急促,雙眼欲裂,眼珠在一點點向外鼓突,一絲血漬從他的眼角浸出來,接著更多的血從他的眼皮與眼珠的縫隙中流出來,像一條條紅紅的毛毛蟲緩緩爬過他的棱角分明的臉。
最後,那兩顆眼珠子竟像炮彈一樣炸裂開來,可以看到眼珠內乳白的液體。
"啊!"男人大叫一聲,騰身坐了起來。
房間寧靜而安詳,窗外的燈隱約照常進來。男人警覺地側耳細聽,外麵馬路上有一輛車開過的聲音。這幢樓裏好像還有一個女人驚懼慟哭的聲音,接著警笛響起,也許是急救車由遠而近駛來。始終充斥在男人腦海裏的那種神秘的聲音——HA——YA——KU——就在這時候卻突然消失了。
原來,這隻是一個男人的一場噩夢。
男人睜大兩眼,為自己死裏逃生,為這僅僅是一個噩夢而慶幸。
電話驟然響起來。男人沒有理會,隨便披了一件衣服,跳下床拿玻璃杯到熱水器前倒水,他下半身隻穿著一件緊身黑色褲頭,顯示著這個男性的旺盛精力。男人打開燈,屋裏赫然亮起來。男人渾身是一層密密的汗珠,如剛從遊泳池中出來似的,汗珠兒滴滴答答地滾落下來。
男人的目光落在牆上那把懸掛著的精致寶劍上,他徑直走過去,取下寶劍,端詳片刻,一摁繃簧,"噌"地抽出寶劍,屋內閃過一道寒光。男人做了一個嫻熟的太極極起式,目光順著筆直的寶劍劍鋒看過去,寒光在他的鼻尖又是一亮。
電話固執地響著,窗外是深深的、斑駁的夜色。
男人提著寶劍走過去接電話。
"喂,土坤嗎?響了這麼半天為什麼不接電話?"
被稱做土坤的男人沒有說話,將寶劍放在桌上,端起水杯咕咚咕咚猛喝幾口水。
"土坤,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發行商老周剛才打電話過來,說你的第三部恐怖小說發行了60萬冊。我們又可以賺一筆了。"電話裏,是一個女人壓抑不住的興奮的聲音。
"知道了!阿萍,你怎麼還沒有睡覺啊?"土坤已經知道了她是誰。
被稱作阿萍的那個女人並沒有回答,而是固執地問:"喂,你的第四部恐怖小說什麼時候能脫稿?我們可是說好下個月月底交稿的。"
"聽著,阿萍,我不想再寫了,我想休息一段時間。"土坤說得很堅決。
電話另一端的阿萍有些急了:"什麼?人家出版社付了定金,違反合同我們要付一大筆罰金,土坤,你不願從自己腰包裏往外掏錢,是不是?"
土坤無精打采地說:"對不起,我不想再受折磨了。我需要找個地方休息,我要掛電話了。"
阿萍突然提高了聲調說:"喂,你等一等,先別掛,你告訴我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聽我的安排,明天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咱們老地方見麵再談。"
土坤放下電話,重新提起寶劍,眯上一隻眼看著劍刃,輕輕吹了一口氣,落在劍鋒上的一根發絲一分為二,輕輕飄落到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