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剛問什麼來著?”
醫院的洗手池和開水池是連在一起的,方蕭正脫下白手套給自己消毒,水晨曦在他旁邊拿著水杯接熱水。
“就是那個叫李文石的小男孩,他的腿是好不了了嗎?”水晨曦低頭接水,再重複問了一遍。
滾燙的水從水瓶的接口留到瓶子裏。
方蕭麵露遺憾,“那個孩子的腿是被他父親失手推下樓梯的時候弄傷的,肌肉拉傷,好了也有陰影,估計這輩子是站不起來了。真難想象李醫生作為心理科權威醫生,會在精神失常後對自己的孩子做這種事。”
看他的表情似是聯想到了自己的妻子,突然沉默下來。
水晨曦沉思。方蕭從來沒撒謊騙過自己,當然他也沒必要騙自己。洛神也不可能編個故事嚇唬自己,那麼就代表李文石本來應該是站不起來的,昨晚上卻站了起來?
這種事不是說沒有,但是很少見。
心裏隱隱有了個猜測,但她卻不敢肯定。
如果真的是那樣,李文石就不僅僅應該在外科裏接受治療了,還應該趕緊到心理科或者精神科接受治療——作為一個人格分裂患者。
方蕭拍拍水晨曦的肩膀,“晨曦也是不要工作得太努力了,免得跟李醫生一樣。”
“什麼?”
“你不知道嗎?李醫生就是承受不住心理醫生這個職業的壓力,才瘋掉了。他手下的一個病人患有很嚴重的抑鬱症,後來在醫院頂層跳樓了。”
他的話讓水晨曦瞬間覺得心髒一陣緊縮。
目光落在緩緩流入杯中的水上,暗想自己會不會有一天也是這個下場。
應該不會吧?至少她覺得跳樓太醜了,她不會那樣做的。
更何況.....她還有喜歡的人,怎麼舍得丟下他。
恰好,聞沉屙找到了她,站在她身後說:“水晨曦,昨天...”
他的話還沒說完,水晨曦被他突然發聲嚇了一跳。
受驚過度,手一時沒有抓穩杯子,她連忙撈住,卻被熱水燙到手背,紅了一大片。
聞沉屙沒料到水晨曦會這麼慌,隻是聽到他的聲音而已,就像被嚇壞了一樣。以前從來沒有過,她永遠是在自己開口之前就歡喜不已的過來談天說地了。
“昨晚沒什麼事,後來我自己解決了。”水晨曦衝自己的手背吹了幾口氣,回頭衝聞沉屙解釋。
可解釋的時候眼神一直落在自己的杯子上,好像杯子上會開出花一樣,一眨不眨的。
聞沉屙沒點頭,他知道她看不見。
“恩。”所以他隻好出聲回應。手往前伸到水晨曦手上方,“你把杯子先放下,不衝會起水泡。”
可手落了空。
水晨曦收手時,也是一愣,她下意識就躲開了。
“......”幾秒短暫的無語後,水晨曦腳尖點了點地,終於抬起頭衝聞沉屙笑道:“我自己來,你去忙吧。你的病人不少,別耽誤了工作。”
合情合理的一句話。
聞沉屙的關心隻能就此打住。
“今晚要一起吃飯嗎。”他問。
“.....好啊。”水晨曦隔了好久才點頭輕快地說:“我等你下班一起去。”
她點頭的時候,後麵的頭發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裏,明亮而又濕潤。聞沉屙看了進去,卻沒在她的眼睛裏看到自己的影子。
☆
因為放心不下李文石的事,水晨曦與聞沉屙說完話之後,找了空閑時間就去李文石的病房探望他。
算她運氣好,李文石正安安靜靜坐在輪椅上讀書。
她想到李文石不願意親近自己,踮腳走過去從背後眯眼看過去,看到他看得正是那本自己還回去的《哈姆雷特》。
但她的頭發也不小心擦過了李文石的肩膀,李文石立刻回頭,瞪圓了眼看她。水晨曦被發現也不驚慌,幹脆坐在他對麵的病床上大大方方打招呼:“是不是很感謝我撿了這本書?”
李文石不高興地垂下眼睛,又是聚精會神了起來,好像完全沒看到水晨曦這個人一樣。
病房裏沒有護士,水晨曦顧忌就沒那麼多了,刻意把雙手平攤蓋住了他正在讀的那一麵。對著他說:“這麼喜歡這本書?那我來考考你?”
“....考什麼?”
他真的感興趣了,看來不管是什麼樣的小孩子,話題永遠要從他們喜愛的東西入手。水晨曦狡黠的想,麵上不露聲色,“《哈姆雷特》裏講的故事你肯定知道,我就問一個問題,你覺得它為什麼是悲劇?”
本來水晨曦就沒打算難住李文石,她隻是想誘惑他開口,這樣她才好跟他打好關係。雖然以往從沒成功過,不過這次好像有了些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