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 / 3)

她目前要幹的是拖住他,同時以最快的速度通知阿專。阿專是在社團的人,社團裏有他的幫手,到緊急情況下會來幫阿專的忙。比如阿專忙不過來的逮人、捆人、押人,他們就會義不容辭地出現,幫著逮、捆、押。他們忙不過來,阿專也會做他們的幫手。阿專的幫手們還幫著監視賭台。比如段凱文玩得那麼大,萬一出了老千,虧就吃大了。她在手機短信中告訴阿專:立刻趕到史總房間,需羈押史。

所謂羈押並不是讓史奇瀾吃多大苦頭。兩居室是曉鷗十年前買的中檔公寓,當時用來給母親幫她帶孩子的。當時的曉鷗男女約會還多,兒子在身邊礙事。現在她的約會少了,一旦發生就在那兩居室裏發生,不會礙兒子的事。

她在吃午飯期間告訴老史,他不必去別處找房子,自己有現成的地方免費提供。老史推辭,那怎麼好意思,成了嬌屋藏金了!其實他已經把住地找好了,在賭場認識的人給他介紹的住地,老街舊樓,半間房,跟室友合用廚房和廁所。

菜還沒上,阿專到達。曉鷗看見阿專帶的一個幫手站在餐廳門口。曉鷗說史總何必客氣,有免費的好房住,硬去那種蟑螂臭蟲成窩的破屋,讓她以後怎麼跟陳小小交代。史奇瀾要躲,頭一個是躲她曉鷗,結果躲進她曉鷗的屋裏,不是笑話?他嘴上推讓,心裏打好了主意,抽冷子就跑。隻要他得空上趟廁所,她曉鷗就別想再看見他。老史說他要去廁所的時候,曉鷗對阿專說:陪史總去一趟吧。不用不用,廁所還不認識?這個餐廳他閉著眼走都撞不上牆。

阿專不理史總的俏皮話。他轉過來跟曉鷗繼續耍嘴皮,餓了一定找得著館子,憋了一定找得著茅房,曉鷗你還怕我走丟嗎?怕你存心走丟。什麼意思這是?

冷場了兩秒鍾,老史看出自己逃跑的意圖完全被洞識,臉變了,廁所也不去了。他指著曉鷗就罵起來:你當你是我的什麼人?跟我犯賤!好在罵女人的名堂就那麼幾個,曉鷗在盧晉桐時期就聽慣了,免疫了。

鄰桌的客人都向他們張望。把老史看成壞脾氣的丈夫或男朋友。

阿專端著普洱茶,不斷抿一口。曉鷗不給指令,他隻能抿茶吞氣。老史的風雅麵目此刻不知去了哪裏。曉鷗對阿專說了一句,吃完飯再說。

菜還是豐盛的。梅曉鷗不至於苦著老史的肚子。老史見好菜上來,馬上清出嘴裏的髒話狠話,填入一塊半透明的上等花膠。剛才翻騰出那麼多惡毒語言的也是這條舌頭。正如能雕出那麼多天人之作的也是這雙撚動紙牌的下作的手。

曉鷗等老史吃飽,站起身,走在頭裏。她認識餐廳的老板,到老板那裏打個大折扣再結賬。老板聽說了老史罵庭,問曉鷗是不是又碰到個下品客戶,曉鷗隻笑笑。她認為自己笑得很酷。她不置可否的笑比她什麼回答都達意。

老史被阿專和幫手押出了賭廳,押去曉鷗的公寓。曉鷗在賭廳門口跟老史正顏厲色:不要給臉不要臉。欠這麼多錢,分分鍾可以讓警察接手案子的。

“你才不敢!”老史說。

“你試試。”

“我坐兩年牢,欠你的債就一筆勾銷了。”

“你還有十年嗎?”

曉鷗惡毒他一句。老史四十九歲,糖尿病患者,他自己害怕或許拿不出十年給監獄了。再說光曉鷗這一份債就一千三百萬,北京的債主還排著大隊呢,債務加起來,老史也許要坐一百多年牢,怎麼坐得起?

老史跟阿專和幫手走了之後,曉鷗一麵往段凱文的賭廳趕,一麵給陳小小的手機撥電話。她簡單地說了一句,讓小小訂明天的機票來媽閣。陳小小說她要走明天也來不及,港澳通行證辦不了那麼快。為什麼突然催她去媽閣?不會是老史又去賭了吧?曉鷗知道這份懸疑在陳小小心裏一直懸著,越懸越重,從曉鷗昨天為老史報平安開始,小小就疑心老史在曉鷗這裏。曉鷗當然否認。陳小小確定了老史又上賭台是會發瘋的。瘋起來的女人什麼都幹得出;比如把庫存的好木料好家具馬上抵押,押的錢全卷了走,帶著他們的兒子消失。這兩年這麼幹的人很多,賠光了公司或工廠關了門就走,消失掉,到某個遙遠國度去安分守己,和老婆孩子細水長流地開銷他們用各種圈套套來的錢,包括欠發的員工工資,抵押廠房或住房貸到的款項,或者從親戚朋友那裏求來的、騙來的林林總總數額。玩消失最近兩年形成風尚,形成術語,叫“跑路”,或者叫“人間蒸發”。曉鷗十年前蒸發過,陳小小也可能做當年的梅曉鷗。假如小小帶著兒子,帶著工廠存貨抵押款蒸發,把一個比窮光蛋還要窮一億多元的史奇瀾剩給曉鷗,她怎麼辦?她把老史交給警方,自己跟那一千三百萬的虧空活下去?她當然要盡所有招數避免陳小小消失。陳小小在,就是老史心裏那一點疼痛,這點疼痛沒了,老史徹底成了打不爛磨不破的糙皮子,誰也別想再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