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2 / 2)

“洗個澡嗎?”葉梨卿靠在床頭上。床很窄,楚漣又不想滾到那張宜家買的小床上,所以和葉梨卿擠在一起。

咚咚咚,有人在敲門,楚漣嚇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葉梨卿攏了攏頭發,隨手抓起白色的睡裙套上,走到客廳裏,連問都不問就把門打開。

真的,和葉梨卿同居了這麼久,楚漣發現她沒有一點防範意識。有人敲門,葉梨卿就直接去開門;半夜三更獨自一人走街串巷更是常事;開車出行,車子就往路邊一擱,往往還不鎖。不過可能因為她那輛普桑太爛了,還暫時沒有發生過丟車的事情。

可能這就是身為邪神的任性。

葉梨卿嘩啦一聲打開了大門,半天沒有響動。楚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連忙披上一件外套走出臥室。大門敞開著,葉梨卿穿著單薄的睡袍,赤著腳站在門口,看著門外的走廊發呆,那樣子活像外麵站著兩個克格勃。

“怎麼了?”楚漣一邊問,一邊往門外望去。

她看到了走廊裏的東西,她寧願門後等候的是克格勃。

門外是林美麗。她背著書包,一手拿著辣條,高高興興地看著楚漣:“太好了,你在家,我今天能不能在你家寫作業?”

楚漣還沒有來得及回答,林美麗就變了,她變成了林雨菱。林雨菱哭腫了雙眼,她黑色的眼珠在淚水中灼灼發亮,迸射出怨恨而憤怒的光芒:“你根本就不愛我,你愛的隻有你自己。”

然後她又成了林真惠。穿著肮髒的睡衣、瘦小的林真惠。她那副模樣真的很難跟穆睦產生聯係。她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楚漣,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問楚漣:“我的孩子呢?你見到我的孩子了嗎?”

砰的一聲,葉梨卿把門關上了。她的臉色鐵青,也可能是客廳昏黃的燈光所造成的色彩效果。

楚漣相信自己的臉色可能也好不到哪去。今晚是姓林的來她家門口團建嗎?

“那是什麼?”在一陣沉默之後,楚漣終於開口問葉梨卿。

葉梨卿的回答言簡意賅:“幻覺。”

她們又回到了床上,擠在一起。

“我看到了林美麗、林雨菱和林真惠,”楚漣對葉梨卿說,“除了都姓林,我不知道她們還有什麼共同點。也許,林雨菱還活著,林美麗和林真惠已經……”

說到這裏時,楚漣閉了嘴。這個話題很不祥,林美麗和林真惠都死了,林雨菱有一天也會麵對死亡,就像楚漣那樣。

“那是幻覺,你看到什麼都不奇怪。”葉梨卿躺下來,用被子蒙住頭。

楚漣把被子掀開,看著葉梨卿美麗而蒼白的臉:“小葉姐姐,你看到了什麼?你站在那裏那麼久都不關門,因為你想看到幻覺。”

葉梨卿嗤笑一聲:“你應該想問,我是不是看到了娜佳,所以我會站在那裏看個沒完?”

楚漣被道破了心事,不由老臉一紅。

葉梨卿側過身,麵向著楚漣,她輕輕握住楚漣的手,指尖撫摸過楚漣每一根手指,她說:“我看到了三摩地。是‘它’所帶來的,‘它’發現了我,又發現了你。今晚的行為,按照一般人的思維邏輯,可以說是試探,也可以說是挑釁。”

葉梨卿睡著之後,楚漣用手機百度了三摩地。這是一個佛教術語,指一種唯心的狀態,類似於超脫生死,超越欲|望的心境,也有說三摩地是另一個無生無滅的世界。楚漣不知道這個概念是否能和弗洛伊德提出的“超我”聯係起來,不過楚漣可以確認的一點事,所謂什麼三摩地四摩地N摩地,都與“它”的世界沒有關係。

“它”是支配者,“它”是一切痛苦與蒙昧的根源。

而葉梨卿並不信奉佛教,卻說出了“三摩地”這個詞。葉梨卿與“它”又會是怎樣的關係?是上級與下屬,是主生與伴生,是普羅米修斯與諸神?

楚漣相信就算她現在拿這個問題去問葉梨卿,她也無法回答。楚漣越想越困,最後也睡著了。

沒有敲門聲。也沒有噩夢。她的身體甚至還留有與葉梨卿溫存之後的餘韻。她後來一直都沒有搞清楚,那個敲門聲,到底是做夢,還是真實發生過。

現在,該說說和顧澄有關的事。

楚漣真的不想浪費口舌談論顧澄,或者描述顧澄“今天早上吃了兩個包子喝了一杯美式,中午吃了蓋澆飯,晚上喝了一杯威士忌”的生活流水賬。但顧澄總會在合適的時間蹦出來,提醒楚漣不要忘了那個“女同都很drama”的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