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2 / 2)

葉梨卿悄無聲息地從主臥走了出來,坐在楚漣身邊。楚漣看了看時間,上午快十一點了。窗外飄起了雪花,她們可以回葉梨卿的家裏煮火鍋。雖然楚漣和葉梨卿都不會做飯,但她們可以買到現成的鍋底和蘸料。

“爸,我們走了。”楚漣從沙發上站起來。

“啊,你們要走?”父親急忙起身,“留下來一起吃個午飯吧。”

說得真是容易。父親家裏都是冷鍋冷灶,她們留下來恐怕隻有吃泡麵的份。

“不用,小葉也要回家了,”楚漣擠出一個虛假的微笑,“我也不打擾你了。”

楚漣和葉梨卿並肩走在飄雪的街頭,雪花太小,在她們的頭發和肩膀上尚未留住,就化成了晶瑩的水珠。楚漣莫名想到葉梨卿穿行在飛雪漫天的城市之中的情景,也許那是1942年冬天的斯大林格勒,也許那是更多楚漣未曾參與的,屬於葉梨卿的時間。

她沒有見過那樣的葉梨卿,但她輕而易舉就能想象出那樣的畫麵。

葉梨卿的車又被貼了罰單,看來大年三十還是有交警上班的。葉梨卿並沒有在意那些罰單,而是站在風雪之中沉思,手搭在門把手上。

“你跟我後媽說了什麼?”楚漣問。

葉梨卿像被突然驚醒一般,抬頭看著楚漣。

“抱歉,你凍壞了吧?”她溫柔地看著楚漣,羊毛圍巾托著她的臉,她的臉頰和鼻尖都顯出不正常的蒼白,“快上車,我們慢慢說。”

當楚漣坐在客廳裏,吸她父親的二手煙,緬懷著自己的二手青春時,葉梨卿問小張阿姨:“你想見你死去的兒子嗎?”

如果換任何一個陌生人對小張阿姨這麼說,小張阿姨估計會尖聲斥責對方瘋子,滾出去,別出現在她家裏——但葉梨卿身上有種特殊的氣質,讓小張阿姨什麼都說不出來,同時,葉梨卿壓製住楚洛身上那不斷蔓延的黑色氣息,讓他滋滋的電流聲無法發出。

“你知道你後媽是如何回答我的嗎?”葉梨卿開著車,臉上帶著淺淡的微笑,像一個正談論詩歌與美麗的藝術女神,而不是帶來死亡和不幸的邪神。

“她說她想見,然後你就讓她見了她兒子一眼?”楚漣好奇地問。

“不是。她告訴我,她並不想要見她的大兒子,她隻想要解脫。”

“挺自私的,對吧?”楚漣評價。她當然不會對她的後媽有什麼特別正麵的評價,盡管她父親也得對婚姻失敗承擔一大部分的責任。

“但這就是我所想要找的人了,你的後媽,還有那個小孩,不管是活著的還是死去的,一切都很合適。我現在唯一需要的就是等待,你最小的弟弟現在太小了,我不能太著急。”葉梨卿臉上的笑意不減。

楚漣很少見到葉梨卿這種急功近利的模樣,不知道在很多年前,她複活娜佳的時候,也表現得如此熱切。她能做什麼,所以她要做什麼。她的心是包裹在冰裏的火,然而那冰是亙古不化的巨大冰川。如果楚漣想要將她心中的冰完全融化,除非化身一顆隕石、一顆小行星,朝著屬於葉梨卿的星球撞擊……

她們倆在家門口發現有個無家可歸的人正蹲在樓道走廊裏。

“喲,這不是顧澄嘛!”楚漣說,當時還沒有搖擺陽的梗,所以楚漣說不出那後半句“幾天不見這麼拉了”。

“寒寒去澳大利亞旅遊了,她說要好好享受生命,要曬太陽、潛水,所以她和她朋友一起去了,沒有帶我,”顧澄瀟灑地解釋,一點都沒有覺得她說這話仿佛有什麼問題,“現在我無家可歸,你看這大過年的……要不,你們吃啥就加我一個吧,我不挑食,加雙筷子就行,沒筷子加個叉子也行。”

葉梨卿用鑰匙打開門,側身讓顧澄進去,皺著眉頭說:“顧澄,你女朋友這麼做有點過分吧?你救了她的命,承擔了無法估量的後果,她就把你留在這裏,跟她朋友出去玩?她們幾個人一起去啊?”

“她和另外一個女生一起去,說那是她死黨。不過這又怎麼樣?”顧澄無所謂地聳聳肩,“我這麼愛她,當然是選擇包容她啊。”

葉梨卿轉過頭,瞟了顧澄一眼。

“我真喜歡你的戀愛腦發言,你最好能多說幾句,讓我看看你的頭頂會不會突然綠起來。”

——楚漣衷心希望葉梨卿能當她的嘴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