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漣的目光在黑暗的真空之中搜索,她想要找到地球,找到那些她所熟悉的地方和熟悉的時間。曾經有人和她一樣,在宇宙中穿梭,試圖理解根本無法理解的事物。她們是葉梨卿,是顧澄,也許還包括林真惠和穆睦——如果她倆不是一個人的話,可能還會有更多的人,不過此時楚漣對尋找同類並不感興趣,一粒灰塵為什麼執著於尋找宇宙中的另一粒灰塵?可是她偏偏就和葉梨卿遇見了。
在這樣永恒的一秒,也許是一千年,楚漣想到了很多,她回憶了她那短暫的童年和少年,然後試圖去想清楚她和生命中每一個過客的感情。葉梨卿……還有林雨菱。可是她為什麼要想清楚這些?她的靈魂已經永遠孤獨地在空虛之中遊弋了,而且那是她的選擇。
楚漣的內心陡然生出一些恐慌,她該不會永遠就這樣在虛空之中遨遊吧?
隨著這個念頭產生,楚漣發現自己又站在了踏實的土地上,現在她既不是誇克也不是星雲,她就是她,甚至可以舉起手臂,用袖子擦擦額頭的冷汗。
門還好好地關著,門後寂然無聲,楚漣相信林真惠已經離開了。
這時,楚漣感覺自己有點虛脫,好像剛剛完成了一場馬拉鬆。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她在門前大概站了一分鍾,也許還不到一分鍾。
她回到廚房裏,繼續刷剛才沒有刷幹淨的碗碟,時而心不在焉地看一眼窗外偶爾綻開的煙花。天氣不好,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但放鞭炮的人卻一點都不少。那些煙火一點都不懼怕雪花,隻是當所有的火光都熄滅之後,白雪仍然不斷飄灑著。
葉梨卿大概是在二十分鍾後回來的,那時已經快九點了。楚漣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胡思亂想,一會兒在想相對論,一會兒又在想佛教的三摩地。葉梨卿用鑰匙打開門,解開脖子上的圍巾,她的一隻手提著一個袋子,裏麵裝著幾瓶酒。
“我有點不放心把顧澄一個人扔在她的房子裏,我把她藏起來的酒都拿走了,”葉梨卿說,“顧澄說她一個人呆著就好。我們明天再去看她,你——”
她走到客廳中間,看著楚漣。她的臉色忽然變得凝重,那一點點沒有褪去的笑容仿佛是凍結在了她的臉上,隨後消失,她張大眼睛,用一種驚慌、憂心的目光看著楚漣。裝著酒的袋子從她的手中滑落,那幾瓶酒不知道是否昂貴,但酒瓶子的質量確實很過關,沒有碎裂,伴隨著玻璃撞擊的聲音,再度恢複沉寂。
葉梨卿感覺到了。時間的氣息,“它”的氣息。葉梨卿當然能感覺到。
“你——”她一句話沒有說完,淚水滾滾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她還挺適合出演苦情劇中的女主角,至少眼淚能說來就來。
楚漣站起身,走到葉梨卿麵前。她比葉梨卿要高一點,這就很好,她把葉梨卿抱在懷中的時候,第一次有了她能夠保護葉梨卿的信心。
“我沒有給她開門,”楚漣聲音很低地說,“但是我見到了‘它’,我知道了很多,這些是‘它’想讓我知道的,隻是我還不知道如何運用這些能力。你看,我現在還很好,我沒有瘋。”
“你沒必要這麼做,我說過我已經在辦法了,我想救你,隻要能等,我會想辦法的。”葉梨卿哽咽著,她抓著楚漣後背的衣服,可能還掐住了一小塊楚漣的肉,楚漣覺得有點疼,不過她不忍心推開葉梨卿。
“可是我不想再當那個什麼都不懂,跟在你身後的小孩了,”楚漣說,葉梨卿一哭就弄得她也想哭了,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哭,“我也想要做點什麼,這樣也許我們能更近。我們白天已經商量過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葉梨卿又抬起頭,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楚漣,現在她的臉上已經看不出一點哭過的痕跡了,除了眼眶有些令人愛憐地泛著紅。
楚漣又堅定了葉梨卿其實應該去演苦情劇女主角的想法。
葉梨卿放開了楚漣,彎腰把地上的酒瓶都撿了起來(“顧澄要是知道我把她的酒都摔了非得發瘋”),然後她把所有的窗簾都拉上,把門仔細地反鎖好,坐到了床上。
“陪我說說話吧,”她說,“說什麼都行,但是不要再說和‘它’有關的事了,求求你。”
楚漣走到葉梨卿身邊坐下,她想了一下,然後說:“要不,我們說說趙書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