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道光年間,他就囑咐家人,千萬不能到衙門裏說公事。如果闖入衙門,一方麵有失鄉紳的氣度,一方麵也使曾國藩蒙受羞辱;一方麵會使地方長官難堪,一方麵也會被地方長官所鄙薄。所以即使自家有事,情願吃虧,千萬不可與他人尋釁爭訟,以免被地方長官懷疑為仗勢欺人。
曾國藩深知曆史上許多高官敗在身邊人手上,所以當他的叔父打著他父親和他的旗號去幹預地方公事後,他立即寫信予以製止。並講了一番此乃敗家誤國的道理。最初,他的叔父不以為然,甚至有些氣憤,這時還是曾國藩的父親搬出”祖訓”來,曾國藩的叔父才收斂起來。
到曾國藩任兩江總督時,權勢更大了,也更加謹慎。他在給曾國荃的一封信中寫道:
“捐務公事,我的意思是老弟絕不多說一句話為妙。大凡人官運極盛的時候,他們的子弟經手去辦公務也是格外順手,一唱百和,一和百應。然而閑言碎語也由此而起,怨恨誹謗也由此而生。所以我們兄弟應在極盛之時預先設想到衰落之時,在盛時百事平順之際預先考慮到衰時百事拂逆之際。弟弟你以後到長沙、去衡州、回湘鄉應把不幹預公務作為第一重要的原則。這是為兄我閱曆極深之言,望弟千萬銘記在心。”
曾國藩是一個畏天但不怕天,畏死但不怕死的人,他怕的就是他人的嫌疑、閑言和怨謗。他和曾國荃同領一個軍隊,這是一種很特殊的關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曾國藩尤其謹慎。他對弟弟說,我出任地方官,如果僅帶一個親弟弟在身邊,那麼好事未必是九弟之功,壞事必專指九弟之過,不可不慎。如何處理這種關係呢?曾國藩寫了一副對聯與弟弟共勉:
為平世之官,則兄弟同省,必須回避;
為勤王之兵,則兄弟同行,愈覺體麵。
功與名,是曾國藩一生所執著地追求的。他說:“古人稱立德、立功、立言為三不朽。”同時,又說,“立德最難,也最空。故自周、漢以後,罕見以德傳世的。立功如蕭、曹、房、杜、郭、李、韓、嶽,立言如馬、班、韓、歐、李、杜、蘇、黃,古今曾有幾人?我輩勉力追求的隻是盡吾心力之所能及,而不必馬上希望自己成為千古萬難攀躋之人。”他常說:“盡力在我,成功在天。”一個“盡”字,反映他對“三立”追求的熱烈、執著、堅韌和至死不渝。但是,他又說“名利兩淡,寡欲清心”,“富貴功名,皆人世浮榮”,這與“盡力在我”的執著追求顯然是矛盾的。
曾國藩解決這一矛盾的辦法之一,叫“花未全開月未圓”。
因為月盈則虧,日中則昃,花全開便是凋落的征候。他自誓:
“我蒙受祖先的蔭蔽,身居高位,與各弟弟及子女、侄子謹慎遵守的隻有兩句話,是‘有福不可享盡,有勢不可使盡。’”可見,他求福求祿,隻是“不可享盡”,在享福中注意一個“儉”字;他要權要勢,隻是“不可使盡”,在用權中注意一個“當”字。他稱自己“平日最好惜人,‘花未全開月未圓’7個字,以為惜福之道、保泰之法,莫精於此。”
辦法之二,叫“常存冰淵惴惴之心”。為人處世,必須常常如履薄冰,如臨深淵,時時處處謹言慎行,三思而後行,才不致鑄成大錯,召來大禍。曾國藩總結說:“餘自經鹹豐八年一番磨練,始知畏天命、畏人言、畏君父之訓誡”。“天命”,在曾國藩看來,是至高無上,而又不可知的東西。今天來認識“畏天命”,當指不要違背已被人們認識的和尚未被人們認識的自然規律。用曾國藩本人的話說,“畏天命”,則“不敢絲毫代天主張”;“畏人言,則不敢稍拂輿論;畏訓誡,則轉以小懲為進德之基”,這樣,才可以“於‘畏、慎’二字之中養出一種剛氣來。”
辦法之三,叫“天地間唯謙謹是載福之道”。他深刻地指出:
“若一麵建功立業,外享大名;一麵求田問舍,內圖厚實,二者皆有盈滿之象,全無謙退之意,則斷不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