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周末,演出時間長,結束後又去台球室贏了幾台球,以至於向斐然現在有點精神不濟。
發現是咖啡店來電後,倒是沒有猶豫地右滑接起。
“說。”
他咳嗽一聲,聲音啞得萎靡。
“有人找,怎麼弄?”
店長在後台打著電話,一邊探身出去看收銀台前的兩個高中生:“好像是你妹妹,帶個男朋友。
要不然說你今天請假?”
一直半睡不醒的眼睛在這句話後緩緩睜了開來。
向斐然在酒吧玩樂隊一事家裏沒任何人知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在咖啡店打工,托這家咖啡店打掩護的福,他也一直隱瞞得很好。
但方隨寧竟然帶著早戀的男朋友來找他,這確實超過了他的預料。
向斐然搓了把臉讓自己清醒過來,說:“馬上到,讓她等一會。”
排練室所在的老破小離江堤不遠,向斐然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幹淨自己,目不斜視地跨過在門口睡得跟死了一樣的主唱,抄起車鑰匙出門。
銀色公路自行車壓低重心拐過路口大廈,以極快的速度穿過斑馬線的人流。
一陣宛如筆尖刷過宣紙麵的摩擦聲後,車輪在咖啡廳的側門刹停。
商明寶捧著一杯雜果賓治坐在窗邊矮幾那邊,似有所感,將眸光抬起,正巧將向斐然長腿越過台階的最後一幕捕捉下來。
怎麼是從外麵過來的?
向斐然步履匆匆到了後台,一邊在腰後係上咖啡色圍裙的帶子,一邊問店長:“我妹呢?”
店長朝一個方向抬了抬下巴,揶揄道:“可以啊斐哥,有個這麼漂亮的妹妹也不介紹?”
向斐然一聽就不對勁,抬眼望去,麵無表情起來。
窗明幾淨,映著鋪陳遼闊的江麵。
深藍色的午後浮光之上,靚麗的少男少女相對而坐。
商明寶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紅黑細格英倫風襯衫,敞著,裏頭是一件白色背心,肩帶很細,勒著平直的鎖骨和肩頸,再往下是一條淺灰色百褶裙,配騎士靴。
雖然沒化妝,但怎麼說呢,跟在山裏看到的小學生截然不同。
向斐然先是目光在她對麵那個男高中生臉上停了數秒,繼而才叩叩吧台,“商明寶。”
店裏算是安靜的,他這一聲不大不小,一時間所有人都回頭看。
男同學也循聲扭過頭去,看清臉後,發自肺腑來了一句“臥槽牛逼”
。
商明寶被嗆了一口,用紙巾捂
()著嘴咳嗽了好幾聲。
等到了櫃台前,她耳廓上紅暈未退,乖乖地叫:“斐然哥哥。”
向斐然沒跟她寒暄,也沒問她怎麼會在這兒,而是直截了當地問:“喝什麼?”
因為室上速的緣故,商明寶從沒喝過咖啡或酒。
她盯著餐牌琢磨半天,還是身邊男同學問:“有推薦的嗎?”
向斐然哪有空研究咖啡,垂下的視線裏隨便捕捉一行:“日曬耶加雪啡。”
男同學也不怎麼懂,本著信賴一切成年人的清澈原則,他“哦”
了一聲,“那就這個。”
向斐然接著問:“你呢?”
商明寶還在思索,男同學親密地叫:“babe,你喝這個,西班牙拿鐵,我之前試過,甜,奶味也很足,適合你。”
在主動說明之前,沒人會把“babe”
當作是一個人的正式英文名。
向斐然也沒有。
商明寶思考好了:“不要,我也要這個耶加雪菲。”
男同學會得很:“好,那就跟我喝一樣的。”
他要亮付款碼時,機器已經在向斐然的操作下熱印出了小票:“算我請。”
男同學會來事:“謝謝哥。”
向斐然回給他一個禮節性的、點到為止的笑,這笑出現在別人臉上沒毛病,但他長相偏冷,看著便有一股不好惹。
他叫了一個咖啡師跟他一起出單,美其名曰效率高,其實是憑著智商硬上弓,純純依葫蘆畫瓢。
等兩人在操作台那邊開始製作了,男同學才發現這咖啡名字純純甜欲風詐騙,根本不是什麼雪頂咖啡之類的飲品,而是一款名為“耶加雪啡”
咖啡豆的手衝,心裏後悔不迭。
他還沒到喝咖啡不加奶的地步,美式好歹還加冰呢。
百無聊賴的等待中,他附耳商明寶:“方隨寧哥哥一直都這麼拽嗎?還是我剛剛做了什麼,讓他看我不順眼了?”
商明寶:“咦,你問得好綠茶。”
男同學:“?”
商明寶反向pua:“他隻是不愛做表情而已,點解針對你?你不要ego這麼強,而且他還請你喝咖啡。”
男同學:“……”
他身上那點粉色的沾沾自喜忽然間消失了,因為他發現商明寶身上沒有任何想要取悅他的成分。
操作台邊,咖啡師半開玩笑問:“現在高中生這麼早就談戀愛了?你不管?”
向斐然垂眸執壺,手很穩,熱水懸落成筆直的一線:“管不著。”
“男生差了點意思,配不上你妹。”
咖啡師客觀地評價。
向斐然麵無表情,不置可否:“各人鍾意。”
數分鍾後,兩杯手衝完成,商明寶到取餐台那邊,看著向斐然往紙杯上套防燙殼,問:“哪杯是你做的?”
“我做的難喝。”
向斐然毫不避諱,“你喝另一個。”
他會屁個手衝,五分鍾前現學的。
商明寶沒說話,堅持地看著他。
向斐然隻好指尖點點其中一杯:“這
個。
()”
商明寶把這杯拿走了,並不知道他是騙她的,她拿的還是另一人衝的那杯。
店裏生意忙,前來拿單的顧客和外賣小哥絡繹不絕,商明寶給別人讓路,漸漸地退到了邊緣。
卻沒舍得走。
安靜地站了幾秒後,向斐然叫她名字。
她抬臉,嗯?()”
了一聲,心念波瀾漣漪地等著他的下文。
“還不走?”
他微挑眉。
一開口就是趕人,商明寶服了,不高興地一抿唇,也幹脆地說:“好,那我先走了。”
“等等。”
他又叫住她。
這一次,他拉開玻璃櫃,從裏麵取出一塊藍莓起司切片蛋糕,在紙盒裏打包好:“這個甜,中和一下。”
商明寶還沒嚐過純手衝的苦,一時間沒明白他的意思,單隻知道他送了她一塊蛋糕。
馥鬱的香氣從紙盒的每一道縫隙中飄溢出來,縈繞在她鼻尖。
接過紙盒時,她想問你什麼時候下班,或者什麼時候回家,那些月見草已經開過一輪,自他走後,失眠的夜色不再好玩。
但她沒有問出口,向斐然便已經送客道:“回見,愉快。”
玻璃門叮鈴一聲,映出兩人走出店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