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太陽瘋狂烘烤著這個世界,竭盡熱能揮散在城市中。

四處喧嚷的機動轟鳴,使來來往往的人們在哪也不願停留,來去匆匆,不發一言。

然而在這城市最為中央的地區,一座明顯高於其它建築的大廈中,一年輕人正激動的手舞足蹈,對另一位中年男人解釋著什麼。

“這個模擬器我命名為造物,是新一代虛擬光影驅動器……它可以解析一切使用者所認知的物品及其運行原理並加以利用……”

年輕人相貌也算標致,但此刻卻很是狼狽,蓬頭垢麵,衣衫不整。

他才出實驗室,便徑直來到這裏。也顧不上形象,為中年人介紹,口沫翻飛。

他叫林立。群木深處,欣欣而立。這也是他的解釋。

很少有人認識他,他的一生幾乎都在實驗室。但不會有人輕視他,因為他和公司科技團隊所占用的,是世界上最為先進的實驗室之一。

在幾年前,這家公司挖掘出了他這塊絕世美玉,提供了最為齊全的物資。林立也不負所托,他和其他技術人員共同研究的四維虛擬空間技術,震驚世界,也為公司創造了巨大的經濟效益。

但他本人卻在製造轟動的時候,再次鑽進實驗室,毅然拒絕了屬於他的榮耀。

但鮮為人知的是,他這一生嘔心瀝血的成果中,並不隻有世人所知道的,那些更為了不起的創造,卻因為不符合公司的利益,被雪藏起來。但縱然如此,林立仍舊拚命研究,希望公司對他看法有所改觀。於是便有了現在這一幕。

“最重要的是,造物可以進行四維信息擬真化!也就是說,使用者隻需要合適的材料,完全可以將構建出來的鏡像具象化!”

林立將手中的造物—頭盔狀虛擬光影驅動器高高舉起,振奮道:“隻要有材料,就可以創造一切腦海中有形象的事物!如果有條件,我甚至可以創造一條龍!”

中年人一身華麗西裝,揚了揚戴有名貴手表的手,示意林立不要激動。從林立手中接過頭盔,上下打量。

片刻,拎著造物,中年人戲虐道:“那麼,它可以給公司帶來什麼?”

林立一愣,欲言又止。

中年人冷哼一聲,道:“它的製作條件太苛刻,你知道,為了它,公司至少消耗了百分之四十的物資!”

“它不可量產,對,它是獨一無二的,它的意義的確不可估量。但是,它能帶來什麼?你腦海中那些彎彎曲曲的晶狀體管子?得了吧,就算是那些沒有任何價值的玩意,它也需要材料!”

中年人將頭盔拍了拍。指著林立說:“聽著林立,你的這個什麼虛擬什麼東西,對於公司而言,沒有任何實用價值,相反,它還浪費了公司的百分之四十的資源,你可不可以為公司提供些有用的產品?!如果不是以前為公司有大貢獻,我甚至以為,你,腦子已經生鏽了!林立,承認吧,你再也沒辦法為公司貢獻任何力量了。”

沒有一絲餘地,中年人形色誇張地將林立指責得體無完膚。

其實林立也知道,這些年他所研究的項目花費了公司不少物資,卻沒有為公司賺取一分收入,公司沒有將他革職已經仁至義盡,他也沒有怨言。

他癡不代表他傻,但對更高層事物的追求是他的執念,也是他認為活下去的意義。而這些他所創造的事物,就是他最寶貴的財富,他容不得任何人的貶低。

一把搶過頭盔,林立有些心疼,咬牙道:“造物現在還不完善,盡量不要對它進行摩擦,或許會出事故的。”

中年人臉色一綠,林立現在還關心這什麼頭盔,這讓他有種被忽視的感覺。咬咬牙,但想到了什麼,得意的看了林立一眼,提高聲音道:“林立,現在我代表公司董事會宣布,你被無限期離職,公司將停止一切對你研究項目的資源供給……”

“明白了,我先把造物頭盔親自送回實驗室。”

林立沒等他說完,便轉身離去,還不忘向後揮揮手。

“滾!”

中年人氣得麵色發青,隨手抓起桌上的茶杯向林立砸去。

聽到風聲,林立轉身便看見茶杯作拋物線向自己砸來,他躲無可躲,下意識雙手護住造物頭盔,額頭卻被茶杯炸開一道裂口,鮮血頓時沿麵頰滴落。

豔紅的血在造物頭盔上滑落,卻在電源處彙聚,仿佛浸滿朱砂的長白山天池,也仿佛隨處可見的泥坑小水窪。

林立正想向告訴中年人造物頭盔是防水的,就看見電源撲哧撲哧閃著小火花。

然後頭盔如同綻放妖異豔紅的巨大紅蓮,鋪天蓋地釋放吞噬一切的火焰,火焰詭異的沾附在自己身上,將自己淹沒。

最後時刻,林立看見電源仍然一閃一閃,最終消失在騰騰紅炎中。

它真美。林立想到,就如同他曇花一現就要匆匆消逝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