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著一顆撲撲直跳的心,進了書店。他,還是老樣子,坐在靠門口的收銀台處。翻著一本書,若有人來交錢,便把書放到一邊。
她惟恐他一眼認出自己就是那個匿名和他聊了一年多的女孩子,便低了頭,匆匆進去,找了個角落,抽出一本書,安靜地看。
時光一分一秒地過去,她心不在焉地翻完了四本書,他依然沒有發現她,她抽出一本書,正要往收銀台走,突然,聽見一個女孩子的嬉笑聲:嗨!
她覺得心一抽,就見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擎著一客冰淇淋闖了進來,頑皮地衝他做個鬼臉,倚在收銀台上,把冰淇淋遞給他,一把撈起他放在一旁的手機,邊翻邊說:你的神仙妹妹今天找沒找你聊天?
他邊吃她剩下的半客冰淇淋邊說:自己看。
女孩撅撅嘴,飛快地移動了幾下拇指:以後,不許和你的神仙妹妹聊天!說完,把手機遞給他:我把她給刪了啊,當心哪天她變成一顆愛情炸彈,把我們的愛情炸飛了。
他刮了她鼻子一下:小心眼。
她手裏的書,就啪地落到了地上。
他們一齊往這邊看,她撿起書,塞回書架,女孩跑過來,看著她:咦,你怎麼哭了?
她淺淺地笑了一下:看小說看的。說完就往外跑,再也不敢看他。
她聽見女孩在身後說:咦,她看了什麼小說呀?把眼淚都看出來了。
他說了什麼,她沒聽見,隻是拚命地跑啊跑啊,跑到街角,才站定了。看著櫥窗中的自己,想自己奔跑的樣子一定很難看,想著想著,眼淚就又要往外跑。晚上,她上了QQ,對他說:我失戀了。
他問對方是個什麼人以及失戀的原因,她笑著說:他愛上了別人。
他哦了一聲,問需不需要他幫她做點什麼。她流了淚:其實不是他的錯,他不知道我愛他。
說完這句,便刪了他,愛情晶瑩而脆弱,經不起打擾,他沒成為她生命中的風景。那麼,她亦不可以做驚擾愛情的風鈴,哪怕聲音悅耳清脆。
幾年之後,她走過了幾場愛情,也會偶爾想起他。想起他的時候,就緩慢地笑了,覺得賺了他好大便宜,那場沒有見光的暗戀,那麼隱秘而美好地滋養過她年少羸弱的心靈。
愛情未畢業
在愛上她以前,他因為斐然的文采和出色的外語主持天分,算得上學院裏一個風雲級的人物。不知有多少女孩子偷偷地暗戀他,將情書放在教室的窗台上。也有大膽的女孩,在路上攔截他,紅著臉問他能否一起去看場電影。但他當時情竇未開,沒有喜歡的女孩,所以對於這樣熱烈的追求,他幾乎毫無感覺,隻一心專注於學業。但這樣的淡然,反而惹來更多女孩子的愛戀。女孩子們皆說,他越是堅持自我,高傲行走,他在她們心裏的影像便越是印記深刻,且特立獨行。
而她,便這樣在他的視線裏,從一群女孩子中脫穎而出。他記得見到她的時候,他正要上台報下一個要出場的節目。在後台的幕布旁,一不小心撞到了她。他急急地說抱歉,她卻莞爾一笑,柔聲道,沒關係。他隻是匆匆地一瞥,便再也無法將她清澈純美的笑容從心底去除。
這樣深的印記,讓他的那次主持因為走神而糟糕至極。他常常說著說著,便忘了台詞,有時明明看著手中的提示,還是給念錯了。一整場晚會,他的口誤竟達十幾次之多。等他走下台時,甚至有學生當麵指責他,說他丟了學院的顏麵。
他當然不在乎。事實上,他在晚會一結束,便去找了她。他約她去看通宵的電影,並因此在第二天,被查夜的老師毫不留情地在曝光台上記下一筆。
熱戀中的他,與昔日桀驁不馴的自己,迥然不同。他的個性,漸趨溫和,早晨習慣跑步的他,將路線改成了他與她宿舍之間幾百米的短途。他總是第一個從床上跳起來,跑去食堂買來早點,而後在她宿舍樓下等她慢騰騰起床。他會為了她的一句話而一晚上不眠不休,輾轉反側。而在往常,他都是利用睡覺前的一個小時,寫上一兩千字的文章投給報社的。他還時常逃課,隻為轉遍大街小巷,為她去買她無意中提及的一款衣服。常常當她發來短信說喜歡他的禮物的時候,他正在教室裏,因為沒有回答出一個問題,而被看好他的老師批得一無是處。
他與她戀愛的第一年,他的一門外語考試沒有及格,她交了補課費,又突擊了十幾天,才勉強補考通過。他們相愛的第二年暑假,他帶她四處遊山玩水,花光了身上的錢,途中冒險逃票坐上火車,但還是沒有逃得過乘警的火眼金睛,當她麵在火車上把他訓斥了好一陣。他們相愛的第三年春天,昔日真誠勸說他堅持寫作的編輯,漸漸與他失去聯係,最後連他自己都幾乎想不起,最初曾因為文筆而被許多的女孩子們仰慕過。
大學即將畢業的那一年,他一心想著可以帶她去自己家鄉所在的城市,而後找一份安穩的工作,再結婚生子,給愛情畫一個圓滿的句號。但糟糕的事卻接踵而至。先是他被告知因為有三門功課沒有及格,他將無法拿到學位證書。然後便是他父母聯係好的那家單位,因為某種利益上的原因,找了理由又將他拒掉。而女孩子的父母,則下了指示,如果他不留在大城市,他們的愛情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