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君之祿(1 / 2)

如意和薛禦醫一道出了熙政殿後,表示要馬上修書告密。

“本王可不允許她這麼折騰自己的身體。總之,先將母後哄回來,隻要有母後在,天塌了敏彥也不敢伸手去托。”如意瞟了瞟負責送他們出來的福公公,“就怕敏彥禁止本王打小報告——怎麼辦呢?”

“啊,奴才什麼都沒聽見。”福公公彎腰,慢慢地退了回去。

薛禦醫捋捋胡子,樂嗬嗬地邊走邊道:“從小就你鬼點子多。”

如意笑嘻嘻:“薛爺爺千萬別出賣我呀!”

“臭小子!”薛禦醫笑著瞪了眼如意,“什麼出賣不出賣的,我還不知道你那點兒小心思?不過太上皇確實也該讓太後娘娘回宮了,陛下婚期將至,做父母的沒理由不到場。”

“咦?您知道啦?”如意喜憂參半,“敏彥即將大婚倒沒錯,偏偏她大婚的對象成了問題。枚太妃的兒子……嘖嘖,那位枚太妃雖然算得上是我的表姑,可我實在不敢苟同她的作風,真怕她的兒子跟她一樣不擇手段。”

薛禦醫多少聽說過枚太妃的故事,但他識相地沒有對皇室成員妄加評論。

“溫顏。”

“陛下?”

“你說……”敏彥雙手交疊,負於背後。

窗外,夜空無月,惟有宮中幾處殿宇亮起的燈光照將過來。敏彥稍微偏了偏頭,聲音不改其冷,但中間的停頓卻持續了一段時間,像是在考慮該如何開口。

終於,敏彥在溫顏安靜的等待中繼續了她的問話:“除了蕭恕,你認為還有誰能被漠南王批準同行?”

溫顏優雅地端起猶冒熱氣的參茶,遞到敏彥手中,“微臣倒是認為,與常豐王不同,另一位王爺能被選中來京,至少應該沒有正式成親。年紀較小、相貌端正、未曾娶妻,那麼,漠南王的幾位王弟中,就隻剩蕭近符合。”他分析得冷靜,似乎不管誰來都與他無關。

敏彥接了參茶,卻隻握在手裏,她頷首道:“確實隻剩他了。”

盡管枚太妃和親嫁到漠南,未曾捎回隻言片語,但兩國沒有交惡,若是有心,自然能打探到她的情況。至今尚未獲封的蕭近乃是枚太妃唯一的兒子,風聞枚太妃與先王親弟有染,而蕭近年過二十卻遲遲未得封號,除了功勳不足外,更印證了他是漠南王王叔之子的傳言。

舍不得自家人,就用表弟打著親弟弟的名號和親,這很令人不恥。

雖然這麼想,可溫顏還是將自己的見解道出:“漠南王肯主動示好,其中必定有他自己的私心。微臣聽說枚太妃和老王爺仍在積極走動,四處拉攏重臣。如果漠南王力排眾議將蕭近送來,不僅能斷了枚太妃的後路,還能敲山震虎,順便威嚇那些已被收買的臣子。”

敏彥歎道:“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朕怎會不知漠南王不是吃虧的人?朕有預感,能讓常豐王出馬的和親——漠南王必有所圖。”

溫顏明白她的苦惱。現在為安妍指婚已經來不及了,而容思的確沒有得到敏彥的首肯,萬一漠南方麵要求大安朝禮尚往來,那身為第一公主的安妍,絕對躲不過這一劫。

“而安妍從小受寵,太過愛憎分明,不適合和親。可朕觀察了好久,宗族旁支裏沒有優秀人選,禮王叔家的長女倒是不錯……”

溫顏巧妙地接下了敏彥的停頓:“郡主已經等樂大人很久了。”

“是啊。”敏彥騰出右手摸了摸左胳膊,“當年樂平奮不顧身,隻為救朕一命。結果害他腿受重創……朕實在不可以再利用他了。”

“陛下,薛大人說這參茶要趁熱喝。”溫顏再次轉開了話題。

一口飲進有些發苦的參茶,敏彥覺得嘴巴裏全是澀澀的味道,她順手拿了本奏折,習慣性地攤在麵前,捏捏額角,疲憊的聲音顯得格外飄渺:“朕果然學不來皇父的灑脫,江山之於朕,遠不隻是‘責任’就能輕易解釋清楚的。聯姻不是最可靠的手段,但身為皇族,想要服眾,朕必須身體力行。溫顏,若是哪天你厭倦了伴駕的枯燥,朕會還你自由。”

溫顏一手覆在折子上,好像沒有聽懂敏彥的話,“今天不可以。”然而敏彥堅持的目光緊緊跟隨著溫顏,無奈之下,他放低了聲音,說道:“陛下給不了微臣想要的,那就不要給了,微臣能體諒陛下的難處。文武百官的利嘴何其辛辣,堵也堵不住,更何況,微臣自忖沒有與人爭寵的肚量,做不了頂天立地的皇夫。正是因為陛下不似太上皇那般視世俗於無物,僅得太後一人足矣,所以伴隨陛下左右,比單獨住在遠離熙政殿的地方裏苦苦等待強多了。”

“是嗎?”敏彥抿嘴。盡管早就料到溫顏會這麼回答,可真正聽到他親口說出,還是令敏彥感到些許失落。她遲疑了片刻後,旋身離開窗邊,也帶走了一片映在衣服上的微弱光芒。

“而且,即使擁有了太上皇陛下的專情,太後娘娘也很辛苦啊。”許久之後,溫顏輕輕的歎息聲飄散開來。

寶貝孫子沒被罰跪,孫老太爺沒了進宮討個公道的借口,因此敏彥耳邊清淨許多,於是便遵從了薛禦醫的建議,早早地安置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