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小王最小的弟弟、枚太妃之子,蕭近。”蕭恕滿意於蕭近所製造的騷動,語氣裏無不自豪,“陛下,依小王愚見,舍弟確實是人間少有的美人。”雖口中說著“愚見”,但看看蕭恕的臉——不帶半分謙虛。
溫顏眉毛一揚,不動聲色地瞅了瞅敏彥。
敏彥幽深的眼神讓人捉摸不透她的想法。停了片刻,她才稍稍提了提嘴角,以不符合她年紀的欣慰,輕輕笑了一笑:“算起來,蕭近殿下既是枚太妃的愛子,那可不就是朕的表兄了麼?真沒想到,朕與表兄第一次相見,居然在這種場合……來人呀,賜座!”言語間,對蕭近的出現分明沒有絲毫驚詫。
馬上就有三個小太監出現,兩個抬著矮幾,一個抱著坐席蒲團,擺放在了蕭近身後。
蕭近依然是矮了矮身,宛如天籟的聲音於此時恰到好處地響起:“謝陛下。”
於是,那些定力不足又剛從他的魅力中勉強拔出魂魄的官員,再次失去了神智,傻傻的,八成是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不像話。
溫顏環視四周,皺眉,掩嘴輕咳了一下。
失態的幾位大人立即回神,尷尬地悶了頭繼續喝酒,同時耳朵也像其他人一樣支著,專心聽起女帝陛下與常豐王爺的巔峰對決。
幾乎在溫顏咳嗽的同一時間,敏彥的脊背也稍稍放鬆了,她當然不會特意回頭對溫顏說什麼,但她放在膝上的左手憑靠身前矮幾的隔擋,翻了一翻,虛握成拳悄悄扣了幾次。
發現了敏彥左手的小動作後,溫顏低頭,唇邊難以控製地漾起了笑容。
福公公目不斜視地向前邁了一步,特意為敏彥添酒,借此擋住了溫顏,也使他的笑免於被下頭坐著的有心人逮著。
剛將酒倒滿,福公公就聽到了蕭恕的笑聲:“提起小王這個弟弟的美貌,那真是,一言難盡啊。”
笑得這麼刻意,倒像是回答某個不好回答的問題。他朝蕭恕那邊定睛一看,原來是辛非在與蕭恕對話。
中間隔著一個大活人,難為辛非還能發揮著他的本事,把蕭恕半數以上的重心全都攬在了他那裏。
“哦?王爺此話怎講?”辛非被挑起了興趣,圓圓的肚子緊貼在不堪重負的矮幾邊沿,直接越過了孫應,一手握著酒杯,杯中酒都快灑了也不自知,仍興致勃勃地竭力伸長了本就粗短的脖子,往蕭恕那邊靠去。
更難為孫應,被當成透明人不說,還要承擔肥肉壓境帶來的種種不便。而這位向來脾氣不很好的大人,這回居然生受下了來自辛非的“壓迫”。
“哈哈,那小王就要說說他小時候的事情了。記得小弟那年才三歲,我們……”
蕭恕和辛非看上去確實很投緣,轉眼間,兩人已經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邊喝邊談,從蕭近三歲扯到了十三歲,而且還有朝二十三歲奔去的苗頭。
投緣歸投緣,實際情況如何,那隻有當事人才知道了。
由於距離較遠,敏彥與蕭近根本是不可能做任何溝通的,所以她隻能透過餘光輕巧地打量蕭近幾次。
幾次後,敏彥的視線就被坐在辛非下首的孫歆抓住了。他順著敏彥的目光看過去,入眼的是蕭近端正的坐姿,以及那抹像被鐫刻在了他麵上的雅致得體的微笑。孫歆在心中歎了一聲:這麼一位連封號都沒有的王爺,想必在漠南的生活也很辛苦。
然而孫歆畢竟不是感春悲秋的人,隻一瞬,他的思緒便轉到了其他上麵去了。
蕭近其實就坐在工部尚書李大人後麵空出來的地方,那裏靠著一叢牡丹,所以未曾設下座位。如今添加了位置,反而讓蕭近的地位無形中比其他人高了一些。
同樣拙於表達,李大人頗有自知之明,既然在最安全的樂平身邊坐著,那自己還不如大吃大喝一番。
來赴宴就是享受的嘛!
是以,他早喝得滿臉通紅,大舌頭連連之餘,索性不言不語,竟學兵部尚書孫應那樣,充當起透明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