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打鴛鴦(1 / 2)

宴會結束後,敏彥回到熙政殿,命令道:“從現在起,朕不見任何人——包括皇祖母。”

福公公領命退至門外,獨留溫顏在殿內。

“你也出去。”敏彥疲憊地以手支額,靠在椅背上。靜了一會兒,卻沒聽到開關門的聲音,她睜眼,皺眉道:“溫顏?”

溫顏就站在敏彥身側,他推了推桌上的參茶,“陛下的身邊不可無人在旁。”

敏彥把已經擺到麵前的參茶又推開,無奈道:“朕隻是想自己一個人靜靜。有事兒朕會叫人。”

溫顏也不與她多辯,幹脆默默地拉起敏彥的手,將參茶塞進了她手上,然後退了幾步,退到敏彥絕對看不到卻又能一喊即應的地方,“這樣陛下就可以接受了。既然符統領還在近旁護衛,那麼陛下這裏多一個人與多兩個人也沒什麼差別。”

敏彥埋頭,未再出聲。

雖至深夜,熙政殿外卻依舊熱鬧。先是女孩子的哭喊直達雲霄般地刺了進來,隨即又有幾聲敲打殿門的巨響。不過這些動靜到了最後,好像都被盡職盡責又吃苦耐勞的福公公給攔下了。

哭鬧聲停下之後沒多久,就聽殿門外傳進陣陣喧嘩,其中居然還夾雜著太皇太後蒼老而有力的大聲呼喊:“陛下!陛下!難道你還想讓我這把老骨頭在這熙政殿下跪給你看嗎?”

敏彥閉了閉眼,忍耐著沒起身。

又是一波騷動,福公公驚叫:“啊!太皇太後陛下!您怎麼能……?!您這樣豈不是要折殺敏彥陛下了嗎?”

熙政殿的殿門被人大力打開,敏彥震驚地看著扔了龍拐正要嗬斥宮女勸阻而下跪的太皇太後,“皇祖母,您……”

眼看自己的孫女即使是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也不過是為祖母想跪下要求見上一麵,才稍微展現出一些震驚,太皇太後忽然失去了所有力量——這個孩子,真是她的孫女嗎?為什麼她會變成這樣?

但太皇太後很快就又振作起來,因為她的孫女不隻有敏彥一人,還有安妍。安妍是她這些年來的精神寄托,是她身邊能說得上知心話的寶貝孫女,她不能讓安妍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嫁到漠南那種荒蠻的地方去!

當敏彥剛一出現在門口時,福公公就用眼神示意幾個小太監,將太皇太後匆忙間帶來的幾個貼身宮女和太監給“請”走了。

“敏彥!”做完了心理建設的太皇太後拖著年邁的身體,幾乎撲倒在敏彥身上。

敏彥稍稍退了一下,溫顏倒是從後麵伸手,扶了太皇太後一把。

“不知皇祖母找朕,所謂何事?”敏彥斂起了一切可能會泄露內心想法的表情,麻木地用公式化的語氣問道。

有那麼一瞬間,太皇太後重溫了當年嫁入皇室初為太子妃時覲見皇帝的感覺。敏彥與她的曾祖實在是太像了,一樣的穩重,一樣的冷漠,也是一樣的……無情。

然而太皇太後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不敢多說半句的小姑娘,在她過去的幾十年中,她經曆了丈夫登基、攝政參政,什麼大風大浪她都遇到了,她是這個皇宮裏從政資格最老的人。所以,太皇太後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顫顫地伸了手,指著敏彥,悲痛地說道:“你的皇祖父,為了國家,把親生姐姐唯一的女兒嫁到了漠南,你可知後果如何?”

敏彥淡淡道:“朕不知。”

太皇太後又急又快地接了下去,生怕敏彥搶了她的話:“那我就告訴你,阿枚自那以後就與我們斷了來往!即使兩國開戰,她也不會偏向於我們的!她對我們有恨啊!敏彥,前車之鑒不遠,難道你想讓你的妹妹這一輩子都記恨著你、記恨著這個國家嗎?”

敏彥冷了眼眸,涼了嗓音:“皇祖父不願意犧牲自己的女兒,就讓別人的女兒和親。皇祖母是不是也想讓朕失信,選一個宗室公主送到漠南去?”

太皇太後沒想到敏彥會這麼回答,一時語塞,愣愣地看著她,像是從來都沒有發現過敏彥的真性情似的。

“可……可,可為什麼非要是安妍?她還這麼小,能指望她做什麼?”太皇太後重整旗鼓,搜腸刮肚地尋找理由,“就算是漠南王喜歡她,那也不過是借口罷了,我就不信你看不出來。”

“既然是借口,那朕更不能讓他們抓住把柄。”敏彥冷眼等著太皇太後的回答。

太皇太後拋了理智,愛孫女心切,焦急道:“說來說去,都怪你這麼快就同意了他們的要求!如果、如果你能再多考慮考慮,再多同大臣們商量商量,也許安妍就不必遭受無妄之災了!她是你的親妹妹,你隻有這一個親妹妹呀!你怎麼舍得?”

哪知,敏彥以更為冷淡的語調回應道:“為了這個國家,朕連自己都能賣出去,何況安妍?皇祖母,您真的老了,您已經不適合參與國事的討論了。”

“不,我……我……”

敏彥歎氣,深知多說無益,她招來了福公公,“送送皇祖母吧。”

雖然感覺還有很多要說的話,可太皇太後一接觸到敏彥那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神,不由得便頹了精神,也忘了要繼續力爭什麼,隻比來時更加蒼老無力地被宮女扶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