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驢上位(1 / 2)

京官直秘閣宋慈策馬在林間急匆匆穿行,時正夏日酷暑,全身衣袍早已濕了,臉麵上汗珠流個不停,濃密的長胡須綴著水珠一閃一閃,亮晶晶的。

馬蹄踐踏著枯枝敗葉,時而濺起一串串汙泥濁水,散發出陣陣黴爛氣味。成群的蚊蟲圍上宋慈人馬,嗡嗡咿咿,驅之不散。

宋慈自怨自艾半日,悔不聽他人的指點,一路上隻貪看風景,竟迷失了道路。天黑之前倘趕不到中州鎮,隻得在這林子裏野宿了。想到此,他心中叫苦不迭,歎了口氣,抽手解開係在馬鞍座後的葫蘆,仰脖咕咚咕咚地飲了幾口。葫蘆裏的茶水尚餘微溫,喝在嘴裏卻有一股陳腐之昧,宋慈不禁皺起了眉頭。

猛地一陣橐橐蹄聲,前麵林木間悠悠晃晃閃出一騎。騎者模樣與他仿佛,鞍座後也掛著個大葫蘆,係著根紅絲帶。寬大的黑衣袍裏套著一個傴僂的身軀,胡須花白。待再細看,那坐騎卻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毛驢,驢背上還架著兩杆長槍,宋慈不由緊握住腰下佩著的雨龍寶盤目的劍柄。

宋慈策馬上前,拱手道:“丈人拜揖,在下走迷了道,麵前這路可是通往中洲鎮?”

那老人在驢背上慢慢張開眼來,好奇地望了望宋慈馬鞍後的葫蘆,半晌乃笑道:“大夫順這路走去,可得要繞大彎了。老朽正無事,指引你一段吧。”

宋慈想,那老丈瞅著自己的葫蘆半日,必是將自己認作走江湖的郎中了,趕忙道了聲謝,又笑道:“恕在下唐突,想來丈人亦是個大夫了。”

老丈嗬嗬大笑:“老朽隻是個雲遊四海的道人。”說著拍了拍驢背上的葫蘆,“這葫蘆是空的,怎比你那葫蘆埋藏了許多靈藥嗬。老朽隻是喜歡這葫蘆,故常帶在身邊,這裏的人都喚老朽作葫蘆僧。嗬嗬,正是‘柱杖兩頭懸日月,葫蘆一個藏山川’。”

葫蘆僧又道:“足下語言,不似江南人物,莫非也是雲遊到此。”

宋慈首肯,隻不言語。心想既然這老人是個塵俗外的道士,似也不必認真與他披露自已的身份。

葫蘆僧又紐細乜斜一眼宋慈,嘴角浮起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

兩騎一先一後走了十來丈路,葫蘆僧怨回頭道:“大夫,我們順路先去河邊走一遭,大富春江裏剛撈起一個人來,或許並未淹死哩。”

由於提刑官的職業本能,宋慈立即答應了,策馬跟上葫蘆僧。不一刻,果然轉出了鬆林子。林子外是一條長堤,他們沿著長堤走了一節路,便到了富春江的河岸。

岸邊的魚市早散了集,寬闊的碼頭上圍著一群神色慌張的百姓。一小隊軍健正在那裏吆喝著驅趕人群,一匹高頭駿馬在岸邊巡走,馬上端坐著一位剽悍的校尉。

葫蘆僧小聲道:“官府已派人來,看來毋需你我操神了。大夫,既然到了這裏,我們何不也上前去看看熱鬧。”說著翻身下驢,從驢背抽出兩根拐杖支著身子,蹣跚步子擠進了人群堆裏。

宋慈心中暗笑:“我還認作是兩杆長槍哩,卻原來是個獨腳仙。”

圍觀的眾人似乎都認得葫蘆僧,紛紛讓出一條道來。